麦地:之一
之秋,一叶从空中落下
树林在高风中抖擞
向阳光抛去
没有人知道是哪一棵树
哪一片丛林
自丛林的一侧透过村庄
看到树干光滑挺拔
俊秀的马儿
从林间空地里跨过,一步
来到炎热
我们在秋天里互相凝望
俊秀的马儿甩着人类的尾巴
我们提着马的犁铧
热气在前方颤抖
鸟在空中流血
麦地在秋天的祭坛上金黄
我们不知道麦地的来去
因此种下庄稼
我们不知道麦地的来去
只是在麦地的中央收割
两端都是开旷,都是好光景和坏年成
身旁是田垅
是玉米发青是我们回去的时候
高粱在拔节,是乡村的坚贞
白石的坚贞
为牛群拖动了多少年
是我们握紧镰刀
走向粮食和井水冻硬的大水瓶
麦地,世世代代健康的遗忘
在阳光如波,大片地
将颗粒扫过双手的时候
该有多少麦地的圣宴要人盛纳呀
你始终肢体健全
看那辉煌的面容隐隐地
从头顶滚过
隐约的笑容从晒烫的脸上浮现
没有别的,好天空
我只是听到你发光的面容
在很远的地方呼喊
父亲在道上弓身拉车,母亲在水田里打药
淮河平原,两种庄稼
一茬接一茬
阳光晴朗的地方出天才
也出浑黄的酒液
也出产水滑的骏马,不安分地
抖动着口角的嚼子
鬃毛很久没有梳过
那手指灵巧的妹妹,寄居在
大城的北方
一间顶端的房子里
我们已经十个世纪没有见面
大马把老家的甜酒送去,或者
是甘酸的
它清冽的痕迹
美在她婉转的白脖子上
一道锐利的深红
那是家乡十个世纪的烙印
十个秋天,十个麦地的劳动者
我们弯腰向前割去
也会有一个人
只露着头皮和短发
从麦地的尽头割来,也会有
两只发烫的臂膀
骤然把他扛在肩头
径直向前走去
好像扛起一个麦垛
汗水流下脸膛
世界各地的死亡
当他在我的肩上挣扎
我在他的挣扎下抽搐
请不要看我:我收过的几道麦茬
就是我一生的脚印
天上的暴风雨远远地掠过太平洋
在大路上眺望
我生之飕风
水里的野菖蒲葱茏于闪光的河面
热风里的人们
让金黄的麦地永远抚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