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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绳队里的女孩

作者:王子瓜

I

闲暇时它柔软,

爱瞌睡,

卧在体育委员的书桌里。

语文课,

成语词典教我们

它的前世。

数学课,它三四米长,

但蜷缩成近乎不存在

却又真实存在的无穷小。

课间它困惑,

在沙包、鸡毛毽儿、

悠悠球和GBA之间,

它遇到身份认同的问题。

接着物理课,它的白色

乃是反射了日光,

另外一半却是颜料的混合,

任何光线也不能回返。

然后是政治课,告诉你

即便你死了,它依旧在那里。

我们唯一的哲学。

最后,生物课。

隐藏在草丛深处。

在海绿色的少年时代,

一条假寐的银环蛇。

II

如今它是那些往日

为数不多的残余:

一道淡淡的噬痕,

烙在额前,依然在冷却。

比起疼痛,

它的可怕要更复杂:

首先,它不理解疼痛。

它需要翻译,

需要一旁计数的裁判员

推算我们和其它班级的差距。

其次是渐渐的,

你也将忘记你的疼痛,

你和它一样,只想着

一件事:别出错。

最可怕的是你看见

你的朋友一个接着一个

在跃起的瞬间消失,

融入它,成为它的一部分。

冬日,学校空旷的操场,

几根绳子在做着

奇异的早操。

最终那些绳子也消失了。

只有节奏,

呼呼,运行在空气中。

你什么也看不见,

水泥地的稿纸涂满了

它们电码般难解的语言。

III

我尝试过一些别的形式

来重构它:

(但都失败了。)

它是磁针我们是一张

黑胶唱片,它读取我们。

可这依旧令人害怕。

或者,反过来,

它是某种“理念”,

我们去分有它。

它是日光我们是

以雨的方式不断返回的河水。

甚至它是中断但不终结的历史,

我们轮流去做皇帝,

其余时间我们渴望,

并挨饿……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它是一个发条玩具而

我们是拧它的力。

你拧它时,

它是被你表妹抢走的发条熊,

它的身体重合于天上

一朵云的形状;

我拧它时它是皮筋飞机,

螺旋桨蜂鸣的岁月,

它知道,它理解,

为什么我不成为一个大人。

IV

接近年末的那几周,

每天我等待傍晚,

班主任“下楼”的命令。

这时我便望向她。

她脱下外套。

红色的毛衣,有时是米色。

阔腿牛仔裤。

我找一些借口,

像“他总是跳坏,请让我

站在你后边”。

如此,她总是出现在正对面。

我看她。有时我会邪恶,

想象自己就是那条绳子,

贴着她的面颊掠过。

或者干脆我已经抽打到她。

没错,绳子有时

的确会替我做这事。

我抽打,我后悔。

一些夜里我醒来,

看见她纵身跃入一片黑暗。

她说,别怕。

如今冬日如此漫长,

勇敢的凌空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