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歌
作者：陈律
是的，我已登上这座青郁的山。
不可想象，完全不可想象。
我，一个孤魂野鬼，一双倦眸者，
究竟何德何能，来到此地？
此地，青郁、险峻，孔窍层迭，
云霞来自不曾见过的母亲，让我啜泣。
这里有水，奔腾的真水，
就如传说，有我元魂最爱的真气。
鹿和老虎出没其中，
我知道，它们都是我爱过的少女。
我如何来到此地？
这绝非梦。梦里的我没如此勇敢、幸运。
梦里的我没如此纯洁。
我知道，只有金刚，只有光明的金刚，才能登上这山。
我明白了，定是母亲，
定是母亲原谅了我——她的逆子。
我这石头中最顽劣的，
儿子中最傲慢的，
为何心头曾满是恨？无法忍受母亲的鞭笞？
黑夜原本用于大梦，
本有无限的厌倦白日之微火供我享用，
这微火，闪耀起伏，
在微火之内，微火之外，
动与静，升起了夜，
为何，我让它偏离，不再精微？
为何，我慢慢看不见它，
直至，看不见夜？
如今，我知道，我错了，
原来，夜，最天真无忌，
是母亲无情、无尽的繁衍，
大悲、繁美的镜像！
夜，始终然而不可测地鞭笞我，爱我！
夜，这最秘密的，伴我漂泊的光明！
于是，恒久毁灭自己后，
我不再毁灭。
是的，我经历了毁灭，
呵，毁灭是蓝色的。
呵，我的人性已变。
如今，我沉着、健硕，
手足矫健攀登岩峰，
心已是太初的金刚。
它搏动着，多么雄浑。
我明白，其实这才是温柔。
呵，就是这座青郁的山！
就是这本形！
她就是母亲！
呵，母亲，你这比时间古老，
永无被时间改变的永在！
不可想象，完全不可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