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溺水者尸检报告——为北京某年七月一场暴雨而作
作者:王辰龙
万泉河冒出一万朵泉眼,一万个蕊
咧开灯影与群魔。雨崩时节,河水
上了岸,不夜天落地,有歌哭之声。
百慕大的情欲涌向了十五楼的阳台。
西三环划着一辆长城车。扭亮卧室
读几封一九五某年的信:困守巴蜀
他计划着去羊城探望盲友,心脏痛,
脑袋也似害上了怒疾,岂能不为那
简体字破口?省略有时就等于野蛮。
后来我误入通往睡眠的窄门。梦见
晴天沿河散步,莫须有的青苔放倒
醉酒的蛤蟆,蚯蚓、蜗牛死于烘烤。
水有考古之心,绕过看不清的拐弯
流向灰色的楼群,稻田的遗迹再次
被灌溉。地下早已没有根须的呼吸
只有水和水剥夺他们的晚餐、睡眠,
乃至离开此地的权利。太险恶的梦
请别再说什么载舟覆舟的警句格言。
走得再深一些,就是远郊的三岔口
你看,村在雨后的城中游,他盗取
疲乏的小艇,淌过齐膝的狭路,瞧
两岸垃圾山,花开得正好。好梦里
没有猎人,没有被捕杀的仇恨用以
醒脑、果腹。信步露天市场多骄傲
几只狗空空如也。它爱挺起瘦排骨
却被雨夜车祸弄得身首异处。它的
孤单头咧出清晨的吠叫。人很受惊
人很想吐,人换了路往城铁车站走。
它调皮地滚过来,错把周公当骨头
它不叫却睁开双眼,问我为何不敢
醒过来去看阳光普照的屋顶:三个
工人安好绳索,悬空的他,还有他
下降,停,微摇着为楼墙刷上一片
喜洋洋。八月与立秋不远了,桃子,
葡萄会是愈发芬芳的温柔乡。而我
醒时正大喊:“雨后的西瓜你别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