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湖
作者:桑克
雨下了一夜,窗户贴着飞蛾的残体。
我起床,沿着湖边走了一会儿。
浓雾遮住栈桥尽头的凉亭,
前后左右还是能够看清楚东西。
我没想看自己,我根本看不见自己。
我不敢以水为鉴,我怕掉进去。
水面漫着蒸汽与浮萍以及其他水生植物,
如果照看,我的脸肯定是花的。
在雾中行走其实不像梦境。
梦境比这清晰。梦境里根本没有雾,
当然也没有轻浮的日光。
我慢慢地走,但是眨眼就到了尽头。
到处是水,是香蒲与芦苇。
杨铭给我照相。一绺香蒲的宽叶
抽打着我的右脸。不疼,但是缺乏情意。
相机记录的其实不是我,而是风。
雏菊旁的青蒿,借风势甩我一裤腿露水。
冰凉的水让我打了一个冷战。
冷战是不会结束的,如水鸭的哼鸣
不是粗嘎的,而是嘤嘤的,暧昧的。
远处看不清楚,但是我知道数百米之外
就是去齐齐哈尔的高速公路。
昨天下午,我看到一面苍蝇拍式的
广告牌。经过的小汽车都是无声的。
我能够听见的只有无边的水声。
我不快乐,也不是不快乐。
或者说,我的心情就是一个零。
我在雾中游荡,是雾目睹了我的虚无。
我看看左胳膊,有五个红色的疙瘩。
右胳膊是六个。它们是蚊子吸血的痕迹。
我没杀它们。它们快到末日了。
我们之上的手何时落下来呢?
我低着头在湖堤上行走。
日光穿过浓雾,抹在灰黑的水面上,
但是转眼之间又消失了。
周围一点不安静,夜虫疲惫地叫着。
就是它们陪雨叫了一夜。
它们或许以为现在仍旧是在夜里。
雾是夜之衣还是什么呢?
夜虫没雨聪明,但是我却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