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
作者:俞平伯
清溪回着,大瀑挂着,
涓涓的伏湍山缝里滴搭着。
在山,是流泉;
出山,是流泪了!
去还人间底泪债吧!
菜花黄了,荷叶绿了,
枫丹了,柏紫了,
腊梅又黄了。
小小的一个江南,
已烂漫到不可言说;
其余呢,正异样的烂漫着,
且一般的不可言,不可说。
地母分她底妆,
山灵陪他底泪,
去到灰色的人世。
岂有所为么?
岂无所望么?
但谁能当得他俩底爱重,
更有谁能慰他俩底心呢?
是我们!
羞啊!真是我们吗?
以山灵底泪,
润我们底吻;
借地母底妆,
饱我们底眼。
自然姑娘,她怎样的惠我们啊!
但人间底她,她呢,
正在罗绮里裹着,
闺阁中埋藏着,
待善价而沽之呢!
拿你底钱袋来,
拿你底钱袋来娶了她!
竟遗弃爱美的心,悲哀的情了!
这是人间应有的声音吗?
这是人间不应有的羞耻吗?
山灵哭了,
泉又涌了;
地母怒了,
花又发了;
自然姑娘笑了,
她笑可笑的人们哪!
被讪笑的,被愤怒的,
被哀悼的,
他又当怎么样呢?
哭着,怒着,
最不得已去笑着。
可以笑吗?可以的!
笑可笑的我们哪!
这或胜于漠漠然的,
但又奈何这些终于漠漠然的!
不解与错误
红月季,开着花,空山里,
会觉着孤寂吧,
大约是的!
我来呢,轻轻地握着,
她已先低头了。
我想慰她底孤寂,
她偏独自去零落,
这将使我不可解了。
她或恨我底自私,
我也怨她底负心。
她已误,我已错。
错是错了,
不解只是不解了!
不解所以错了,
不解就是错了;
这或然是啊!
我错了!
我将终于不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