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记
作者：如斯
1
槐花重新回到枝上
我为此彻夜难眠
像鸟腾空
千年的蓝念着佛号
2
天地皆微微倾斜
太快了
八百里春事
没遮没挡，借风即长；
我顺从天命
一路向西——
对于速度我充满恐惧
3
青石光芒。我说的
不是青石也不是光芒
我说的
是他们照耀过的时间
济济一堂于五月
故人不归
春花不开
4
高高的烽火台
高高的风
往来者
有的成了石头
有的成了灰
5
我们素昧平生
我们相交甚深
鸟儿的声音
有时远，有时近
有时经久不息
这隐秘的欢乐
我只对极少数人说起
6
像一座山与另一座山
内含火焰，外表不动声色
在拨开之前
愿我们只见身体
而不见妄念
年轻无非理由
我们为此费尽心思
7
我正低着头
一步步攀向
山的顶点。在山顶
我想看一看山下
看一看我弯弯曲曲的前生
8
外乡人无备而来
他中年的耳朵
敲打着意气
他命令石头开花
旧日子
似乎是明天
9
赶夜路的人
手提一颗星星
路太窄
我不知所措
除了使劲睁大眼睛
除了等待
10
雨水来得太快
它携带着丰沛的黑暗
使人事陷入虚无
这想象的、干净的、遥不可及的
夜晚，我似乎刚刚出生
我伸出双手
只是缘于无知
11
我们一起穿过全部的阴影
也穿过坦荡
天空荒芜，树木开始走动
12
他站在山坡上
比身旁的一棵树
更像一棵树
他们后面是山峦
山峦后面是落日
大风从坡上刮过
大风刮过时
山不见了
坡不见了
羊群不见了
只有他站在那儿
孤零零……一辈子
靠老天爷吃饭
洗两次澡
看到他
继而看到风
最后看到落日
用时一秒
13
她跪坐地上
裸露的肌肤如同大地衣裳
她是小李的大妈
早已经不认识小李
她不看我们
也不回答小李的问话
她专注于远处
嘴里反复叨念：
羊……羊。再远处
落日滚圆
似乎要横冲过来
年约七十二岁
她清白的一生像极了羊
无名无姓
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