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球
……血红的蜜蜂自它的腹中向炎热
分泌炎热
太阳
这种干燥和活力的榨取
形成着
大群的干裂收缩和沸腾的波纹
空气在颤抖
叶羽在燃烧
那时这蜂的金茸灼红了梢末
仿佛感伤在蚀退
金属在诞生
奥义的精灵在沁射
这是一个隐私的过程
强烈布满山谷和旷野的花
那芳香的注给气体以浆汁的态状
那热带的花
珍惜它太阳之力中的馨郁
而饱满妖异
炽烈是永远的不凡
炽烈是永远的鲜艳
那天功所赐予你的瞬间
你把它占满
图案铺天盖地
或饱聚在闪亮的毫芒之上
短暂便不足痛惜
攒动的一只蜂
金黄的摆动着干翼的扑瞬
陷在金粉般的花蕊之中
它壶形的腰腹在阳光中稳定地伸起
抬举而翘楚着
酿造正直线地产生
切在蜜源和本真之上
太阳闪烁的巨轮覆盖在我的头上
我听见它的声音
蜜蜂的采集在阳光之中
斑斓的腹节照得血红
成串的花粉
穿过这日轮之躯的中腹
雪白的颗粒源源地线行于花囊深处
穿过它
你将看到积蓄的花粉闪耀精英
蓬松的颗粒吸附在那里碧绿晶莹
这就是原子的绿光
是原子活在日光之体
在透明的那端它沁着稠动
这时候
日光之躯是太阳
是日球所辉映的万物
也是它的化身
无论是蜂体是树根是枝叶
还是蜜液或以太或明火的波动
那空气都波动着它的气浪
它无形的燃素
它紫外的波幅
以致草原上的骏马也错动着黑光
那骑马的人进入它的原形
像浪一样稳定地升着他怪异的头颅
这就是阳光下的风景
惟一激荡胸怀的风景
固体流动
这不是我的错觉而是太阳的巨能
把它的身躯投在世上
花粉一串串地淅沥
曳成了炎热之爱
贯通在日光之躯蜜使人重醉
那日光之躯使生灵满载而归
稠密的干燥是汁液
是沉重
大花沉睡烈火在鸟背站立
锤打着辽亮的房屋
影子叫成太阳躯体
它一层一层地揭去我的头发
揭去我的耳朵深入我的身体
走动在太阳的下面
骨头成行地蹄鸣
它高歌着
抛射着闪亮的头颅
安坐于奇丽的悬崖之上梦于海
敲开血液在血管中的大门不流血的大门
飞鸟的大门
海滩上孤行的鸟儿
曼舒着细碎的指爪爬过人类的足迹
海滩平静
这不就是我所认识的历史吗？
蜿蜓着柔黄的脆手
孤单的白颈
沙
划开平坦的无色的水
一点点向肉体爬着
金红的花纹中藏着我们深奥的野兽
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如雾气侵入宝石在皮肤上打开釉的图案
她遗忘在睡梦中镌刻在滩岸上
像教士们的罪恶
如异教的神
一块鲜红的绸子风一样地在这日光之躯上婆娑
不知不觉多少年过去了
雄伟而墩实的牛群在阳光中穿行而过
肉峰颤动在它们宽阔的脊背上
沉闷的蹄声踏着沿途的沼泽洼地和孤零零的树苗
不知不觉多少年过去了
当中横亘的甲器湿濡的兽类
银白的沙滩和羊肠似的小路
都清晰地沉入冰凉的海水
绿色的泡沫吐着清爽的气息
慢慢地涌来在水线那里
用如画的手指
随意地向前爬着摸着怀里的沙子占领滩地
又很快退去并抹平
把细小的空穴无数地一一填满
我们能憎恨什么和希冀什么
在日球下面
光和热沸腾
一大群神牛在凉彻的海水里浸着晒烫的身体
浸于恒久的水下
久久地不再出来
我不禁深深地疑问
我们能憎恨什么并希冀什么
正当万物萌绿植物新生
每一个河口伏卧着仰首的巨兽凄楚东望
太阳屋顶曾遗弃他吗
或是以晚灯将他纪念
或是在舱篷之上将灯盏悬挂
以微茫的光柱探照着月球
让它沉寂的石窟凸起于半圆的表面
或任凭那仙人像灯笼一样遗失
当太阳同我共在的时候
暖流是吹拂着我的或浸染我水上的步履
当斜阳西沉的时候
那黑夜悄悄地将屋宇纳入我的视野
这一切你们都不知道
在风暴中只有欢们是泰然的
陆地的房子
水上的房子
天空的房子
在那里居住着诗人船员
幻想家和大海的女儿
它兀立在城市的边缘
乡村在那里还是稀稀落落的
它只是含糊地听到铁桥下拉响的汽笛
和
大地的脉动
漫长而坚硬的椽木梯子
通向半园的屋顶
在那里开启着一扇透明的天窗
粗大的光线使人陶醉
我长久地徜徉在这所房子的四周
寥落的星辰默默地计数着他的主人
西蒙娜·德·波伏瓦和萨特
红色的老式汽车
以及渗透了椽头的悲哀的雨水
圣母的雨水
占星家苍老的眼睛温习着闪亮的苍穹
他幼小的女儿
守在这不出远门的老者身边读书
在光线所照亮的尘埃中
梳着辫子
那灵活的手指等待着心静数着历史的马蹄
他们都不常出门
而尽知世界渴望着什么事情
倘若你早年是一个工匠
现在你是乌托邦里的国王
泪水已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了似的
你为什么退掉了婚约
让丹麦的妻子留居在屋里
这是个怪人
怪人总要留待末日审判
连同你丑陋的病腿纯洁的蓝眼
奇怪的念头和燃烧的日记
让人们说信徒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吧
你成群的思绪那样飞动
我猜想你茬公园里抖落烟龙的时候
也一定看到了邻近的屋子
与那万有的黄昏
固体像水一样洒在那里
都是无语的情人
每逢钟声响起躯体复活金属颤动
每逢门园四闭阳光初照鸟儿啼鸣
每逢高高的雁塔向后飞去
双角的刹顶鼓动着浪风索
每逢银彩的玻璃讲述故事
高耸的望柱支撑着繁复的周身
每逢早晨起来雪雾苍茫
或者炎热的太阳照耀着钟声湿润的屋顶
是的每逢每逢每逢
墙
是一种壮丽的屋宇
石竹花在那里开得斑斓也开得血红
秋虫长鸣
血是从巴黎流起的那些不朽的革命者
原来他们也是街头的音乐家年轻的女子
厂里的工匠流浪的孤儿和浪漫主义诗人
是谁将他们唤起
没有纪念
弹洞贴在久远的墙上连同炮火中的孤叶
和日出
这登临的行为诗人的泰岳
也曾激起在茅屋之中
狂风将藩篱吹破将屋顶击落将人民吹醒
那浩叹在你来说
隐隐约约
我们说你是苍老的诗圣死后强封的贤人
当我们年轻的时候读你
犹如看到圣鞠斯特是不可腐蚀的
死后还欠有二十法朗的房租
如今我们
在溺水在远行在告别
或者在撰写自白遥祭人间鲁迅
带大女儿和儿子
高原的太阳迸射着早晨的声音
尘土和浓烟毒害了我的身体
只有和平是干净的
在她划破的肩膀上流着
碧绿的血
窗外
一棵不懂事的杨树
长得太多
宽敞的大河无声地急驰
爱人为你流泪
碧绿吧台基木梯和戗脊
栏板墙纸和梁枋
窗帘海眼覆钵和相轮
在那一小段装修的遗址上
是谁在这里留影呢
人和石头
在这里是永远也照不好的
春季来来去去默颂着你的年令
因为是夏天阴了又晴
薄光目送着满地的庄稼收割你的果实
因为是冬天如期来临
这里是大火
是大火和无人区
蝉翼上覆盖着成片的无人照料的籽粒
沙漠中住着一位年老的母亲
该种的早就种过了
该收的谁也不会去收
这样生生死死
直到有一天搬来了屋子
当你生活在屋宇的世界里时
你感到它是繁荣的
当你在山顶上回看大地的时候
你感到你的繁荣是可笑的
这样的大地
他应该有怎样的人呢
生活是一个真实的东西
就像莺萝像紫藤像剪春萝和树草繁茂的高原
像坝子都会和王冠似的雪山
我的意识和幸福为什么不是像它一样真实的呢
从这里它产生了陶瓷剪纸蜡染的布匹
开垦的田畴和艺术品
每逢我注视着恋人般的空海
她无边无际无影无踪
我的心就忍不住哆喽地巨跳着
不知道又有多久了
你建筑在半圆的地面上
轮廓清晰广阔无边
这里是危崖是海排着鱼的屋瓦
是黑暗和光明
年深日远新居带着久盼的音响
一行金脚印高高低低
在四壁中显得巨大而空旷
这房子究竟是谁呢
是遗址是废墟是吊塔所留下的
还是茂盛的果园？
它孤立在那里使年轻的歌手疲倦
在疲倦中他的图案明朗起来
一节声音一节律动一顶纸棚
一束紫色的白萝卜花一段黑暗的路程
屋宇预知未来
浓缩了过去
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屋宇的灵魂静置着
和芍药甘草莲子大麦放在一起
罗列着烧瓶考据者的纸片和长眠的笔
有时候
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它们
它倾斜在那里如比萨的塔
如天文台的银色盔顶
岁月让它黝黑发暗
昨天早上的那场冰雹在上面凿出白迹
也凿出火焰
电车的接头寂寞地于电火花中撞响
路灯蜿蜒着照亮他的家
直到那时歌德已经睡了
火热的恋情
哑着嗓子吹过积雪遍地积雪
老坟上的粗瓷碗伸着双手
承接着碗底的霖和天上的露水
这是用怎样的技艺所造成的大碗呵
这技艺也筑成了你
广阔的屋宇广阔的屋宇广阔的屋宇
在地面滑向南半球的地方
它横站着
枕着地球的天空
正是在这里它的门窗对开
战争袭过生活穿过和平神祇光着双脚旋舞而过
感觉到屋宇是无辜的
大自然在它们的四周轰轰作响
生活在无声无息地带着它们运行
这时是钟声在塔楼上垂布
这时是流星离开它预言者的天空
这时是抛进大海的华工的孩子在水底呜咽
这时是神雨的精灵把我带往它们的屋子
在浩然的干涸与汪霈之中
雨
还有风
还有雷霆电闪
还有那宽阔的树叶
把屋宇洗涮了浇淋了
烧了一片树林
打秃了一座山
于是屋子里的人跑出来不停地劳作
空屋里亮着灯
像是我的灵魂
就这样两百万年或更早的时候
在浩然的干涸与汪霈之中
滚动着时光与河水浇灌出来的事情
这个时候是的
就在这个时候
你要睁开眼睛看望它
它是你的自由
岩穴树巢和茅舍
乡镇城市和都会
房屋和马匹站立着
道路和航线像蛇一样带着我去流浪
然而又是谁紧咬着脐带
连通着永恒的伟大的母亲呢
想到马匹优美的脖子
想到丰沃的瓷瓶和干粮
广阔的一捧捧的清水和爱情
一束束淡忘在黑夜中的雪峰摇晃着
唤醒它的清晨
它永恒的秩序
它清晰的记忆和淡忘
在那陶冶殆尽的空白中
我仍然触到它的清晰空旷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