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玛峦的雨季
作者：张苇菱
1
我的表走进了雨季
秒针已经刷了一夜的雨
伞还在南台湾撑下不完的阳光
大甲溪错过了复兴号通往基隆的列车
鱼缸里的小金鱼涉嫌游入我的书包
把生活周记里的晴天都偷走了
我的铅笔盒里有几颗鱼饲料
伪装成受潮的王子面
和老是擦不干水渍的橡皮擦
躺成了我的童年
2
在雨中遇见一双熟悉的鞋
但是脚却不是你的
所有的溪都站了起来
为了大声地喧哗成瀑
一朵坚持黑去的云不断地长大
速度超过生日刚许下的愿望
我试着蹲在海上
搬开每一张天空溺死的脸
向鱼打听落日的消息
但你喊我的口音，已经失传
3
大雨淹没了我的躯体
心脏滚落荡开的涟漪
最后都干成了年轮
用落叶将自己拼成一棵枯萎的树
蛰伏地心的蝉蛹，抛出夏天
夜里着凉的部落咳出槟榔
垂我一身的血
祖母绽放的红嘴巴，开在雾理
教堂里的祷辞播放着星期日
将灵魂阿门得更湿了
4
我们的唇总是一错再错
唤醒记忆中的噩梦
吸入的空气
有一队蚂蚁爬过
酒刚好喝下一条微笑的蛇
寂静能占据几座山头，安置飞鸟
时间的长廊荒凉如猎人微秃的前额
你将箭矢重新射入胸中
流出的月光让海洋再度
斟满乡愁
5
暴雨萎缩成一滴肥胖的露
孵出阳光
表也很累了，不停地想走开
每一朵花都为了开成耳，留住春天的声音
而流星般地殒落
你终究躺成五线谱上
我再也唱不上去的那个高音
于是我将手折成一只风筝
用优柔的长发系住
寡断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