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歌
作者:杨牧
那时,当残雪纷纷从树枝上跌落
我看到今年第一只红胸主教
跃过潮湿的阳台——
像远行归来的良心犯
冷漠中透露坚毅表情
趐膀闪烁着南温带的光
他是宇宙至大论的见证
——这样普通的值得相信的一个理论
每天都有人提到,在学前教育的
课堂上,浣衣妇人的闲话中,在
右派的讲习班与左派沙龙里
在兵士的恐惧以及期待
在情妇不断重复的梦;是在
也是无所不在的宇宙至大论,他说
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分钟
都有人反覆提起引述。总之
春天已经到来
他现在停止在我的山松盆景前
左右张望。屋顶上的残雪
急速融解,并且大量向花床倾泻——
「比宇宙还大的可能说不定
是我的一颗心吧,」我挑战地
注视那红胸主教的短喙,敦厚,木讷
他的羽毛因为南风长久的飞拂而刷亮
是这尴尬的季节里
最可信赖的光明:「否则
你旅途中凭借了什么向导?」
「我凭借爱,」他说
忽然把这交谈的层次提高
鼓动发光的翅膀,跳到去秋种植的
并熬忍过严冬且未曾死去的丛菊当中
「凭借着爱的力量,一个普通的
观念,一种实践。爱是我们的向导」
他站在绿叶和斑斑点苔的溪石中间
抽象,遥远,如一滴泪
在迅速转暖的空气里饱满地颤动
「爱是心的神明……」何况
春天已经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