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生存之祭
我们跟随着本身,也就
跟随了那种向往
那种幻想和减弱的光线
来到生存营造在精神的石窟
它生出了万般种族,文明不能增加它的事物
也不能把它减少
在这风平浪静的、不朽的岩洞里
徒然地滋生着恐惧
而无人可以安息
古代的马和青草依然进退俯仰
靛青的颜色攀附着千只脸庞
而彩色的双乳不复消逝
年轻的人们放声批判如窃窃私语
我的梦幻滋长,生活也随之滋长
啮咬着神经,老地球孱弱不堪
久居此地的导者
使影子在微光中行走
没有灯,也没有梯子
滴水穿过耳朵
射中一只蚂蚁或一个死角
大片地从墙上流淌下来
我们从一个石坎跳向另一个石坎
像豹子一样,然而两眼漆黑
又像钱入穴道的西风
摸着墙壁回旋,终日打转
挑水的僧侣们栩栩如生,在
这些角落里走着,在不起眼的地方
让位于那些围猎的武士、帝王
和猛虎的吼叫
这一切都在光年尾逐的寂静中进行
图像上只有神态没有声音
而它们应该活在这里
被追杀的豪猪永远在奔跑,永远
停留在那个没有被射中的前夕
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
不能永远生活,就迅速地生活
而生活无度
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
耳朵、七窍和心灵的门
不蠹不蛀也不腐烂像当初一样温暖
只有暗淡的光线在造物的第六天里
式微,宛如洞底的月亮
我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
生命之光投入深度
是否能够抗命?
于是我在黑暗中独自微笑
使我们有别于鬼魅
虽然我们谁也看不见谁
而感应依然飞去
晾在蓝天的门槛上
好像一些饲养着和平的高粱、蓝色高粱
在黑暗中,在洞彻者的路上
你只有这样看清红色
或者在迷路的时候醒来
想象力促使我猛醒
不再踯躅措手,纵使在前方是
一只狮子、一只豹子、一只野猪
或一片满天的曼陀罗花卉
动。或许是一种光明
漫野孳绿,或许是万丈深坑
幽泉浸透了呼吸
使惨叫微弱下去
而在上的人,本是陌路相逢
此时却大声呼唤
你可能知道我的名字,也可能
不知道,于是发出的乃是原生的母语
——“树林”“河流”
“兄弟”或者是“波涛”
波涛……
而生命此刻像矿石一样割开矿脉
爱的纯金把我彻底地夺去
然而,我们都可以在无光的境地
听到可以结伴的旅人
脚踏着潮湿的磐石和子宫摔进黑暗
一步一滑地向着遥远的洞口奔去
带给世界一种命运
我并不信任死亡,因为在黑暗中
怯懦的心肠也会咬断神经
也会因此而落下一块石头
并且怀着有毒的隐秘
我并不止于混乱
也并不信任那些充满贪欲而号称生命的人
当呼吸的丝络断裂,茫然不可辨识
我们来到生存之地
亲手抚摸黑暗的岩画
随着境界的深远
身体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并且可以有许多事后的理由:既然
连天国也只是
一片黑暗
在一个替易的年代
弟兄们走上了这段荒芜的道路
请不要杀害自己的弟兄
我宁可见到你们的全部深度,与死亡对质
哲学在生存里死去
而诗章也是开始生存
草在这里比人长得迅速,而磐石
比身体坚硬。如齑粉
又如失修的纸片——
无论我怎样走过
颜色结成的板块都会跌落
硫黄和白垩的气息
萤石和孔雀蓝的气息
浓烈地扑向我们的身体
而我们的身体里总有着那种激动
举置万物,虽然一口气
或一滴血就可以将它窒息
高不可测的头顶上大风吹过那些
晒成金黄灿烂的沙子
像它在风中抓着地基的声音
身体里的这种感动
就像飞出洞口
就被强烈的阳光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