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Diminuendo
作者：叶维廉
第一首
泼落泼落的汽船曵着街衢
难得有一线灰金的鸟影
描你的身形
在斜倾的烟突上
是缺少了战争吗？平板的码头
垂钓者磷磷的曲背
好比是永久的天晴
好比是没有了
镶着头灯尾灯的
撒撒的珠网那样
你问：要把城市带到那里呢？
你悠然的视线
乘着不凉不热的猎猎的风
晃着要把夜色拦住
怕它溶去你的肌肤吗？
那痉挛的手竖立的
晶翠的肌肤！
潮水驱着黑马而来
踏着砾砾的玻璃声
然后拴在广场的灯桩上
泼落泼落的汽船泼落
泼 落泼 落
停入你徐徐呈露的臂弯里
第二首
仿佛是战争里浪花涌破的房舍
你的音乐砰然
自喧哗的地下河道突土而出
沉默的鱼类在那
说是无晴更有晴的下午里
迅速的雕琢
揽云梳风的栏干
青葱化作天蓝
一切倾弃的心迹
汹旭在阶下隆隆的黑暗里
你的指挥棒好比游刃的素衣
束着束着放开放开那些仆仆的
黝黑的流颷
轮齿
扣紧了四散的清晨，琴柱松弛着年龄
山茱萸拂着绿锈的桥头
星群守护着婴儿和乳鸽
而倾心于你的海呢
交叠着围困重重的胳臂
让云霓的城市
昂然的流浪在闪烁的柱叶里
高翔的掌声中
沉沉的是淡灰的月光的边缘
第三首
黑肤的激流何其猛啊
磨洗蛀蚀了的锁骨
冰解后
苍郁的气候
在马刺的廊柱下
挑着绒线
乳酪的燕子
衔着杜松子的秀发
而你呢，天衣的缝纫者
怎么在一緺醇香里
你任风标的舵摆荡
任公园永远漂在广场以外？
（蒲公英在孩童的无知里
高过了花车游行的夹道的人头
滂沱瀑布冲渥着锁骨
倾溢的酒蚁好比下城里的合唱队
张开着嘴唇呶呶的什么你可听见？）
锁骨嗽净后
在鹅黄的针线间
仿佛是灿然的瞭望镜：
滂沱的雨落入海中一如雨刷子
刷着刷着那沉睡如泥的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