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之书
作者:蒋蓝
在梦的岔口,我等候下一个梦的抵达
等候它的乳峰把欲望垫高,打滑,红酒刚刚能从杯沿溢出
一片摇曳的白罂粟,使天空的底色获得澄静
就像煤中的矸石,逐步白亮为火焰通透的中心
我看见鸦片的萨德侯爵,脸快过了鲶鱼
在天鹅绒的女人堆沉浮。他融化的文字
是罂粟的水衣裳,以及解体的低飞
罂粟是花的左手,挂在日光里的地精
是被仓促的书写揉皱的白绸,仿佛蜡对气味的全部遮蔽,或僭越
花在风中摇晃,一块狂奔的橡皮
将女脸与女色一并擦去,着火的身体
印满了风的指纹
罂粟将散落的碎影收拾起来,突然又撒开
罂粟,已经到了花的尽头
六月的阳光使罂粟反旋,光被盛开的裙摆迷惑
扑翅如盲目的蝴蝶
把翅膀当作花蕊,谜面当作谜底
这是罂粟的阳谋之一。蒴果的阴囊
总让藏匿的香汁,在宫刑的刃口流淌
暴君的睡眠漂起来,漂得梦找不到苏醒的路
梦外的拜伦,一直困惑于梦中的唐璜
为什么经历了上千个女人,还要浸于自慰
剖开罂粟,空脑袋里有不说话的嘴巴
撬开罂粟的嘴,没有牙齿,只有湿润的巧舌舔软时间
舌尖站着一枚银币,就像自最高的弦位
出没的声音
无法痊愈的感冒覆盖我的额头
走出罂粟田的时候,所有的土和花叶都睡了
天穹在静谧中失去意义
世界被灌浆的心跳覆盖着,迷离但顺从
像一块上过土漆的紫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