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篇

我是谁？人，又是什么？

是一个悬浮在茫茫以太中的疑问，

象一道数学题无解？

是一个闪耀在昭昭理性中的答案，

象一脉矿藏待掘？

是无意义的宇宙中，一粒无意义的微尘？

是亿万次粒子碰撞时，一次偶然的收获？

是物质阶梯的最高一级，一个绝妙的序列？

是宇宙的精粹、万物的主宰、上帝的宠儿？

是一副实在的机体。有肌肉有骨骼？

是一个缥缈的精神，无形骸无寄托？

是天地生成的起点、众象死灭的原因？

是万物演化的归宿、精气积存的结果？

是某个热闹的生命家族中有罪的一支，

发配来这无人问津的天涯海角？

是整个冰冷的无机世界是多余的一员，

蛰居在这自作多情的小小星座？

是某个巨人的精致显微镜下，

尚未认识的粒子中模糊的一颗？

是某种小生灵的特号望远镜中，

一寸寸扫描的不可穷尽的银河？

是一个总的观念的派生？一堆零碎印象的集合？

是一个不知不觉的回忆？一场无休无止的探索？

一个永恒的思想？一次短暂的捉摸？

一个真实的梦幻？一串发亮的感觉？

我是谁？人，又是什么？

是一个包容一切的灵性，分注给不计其数的躯壳？

是千千万万个出生钟点，决定了千千万万个自我？

（而我这个“我”又怎样得来，

产生我的那一瞬间又有什么特别？）

是一代又一代消逝的各别的感知？

是一圈又一圈传递的连续的波？

（而早已泯灭于无形的虚渺的古人，

又有谁能证明他们曾确实活着？）

是一个精神的主体、生灵的统摄？

是一个意念的末端、他人的衬托？

是滔滔人海中微不足道的一滴？

是芸芸众生的合而为一的总和？

是蒙胧胧含糊不清的一片雾？

是赤裸裸毫无掩饰的一团火？

是一阵风无牵无碍自由飘荡？

是一朵云东游西转受人执掣？

是在无边的黑暗中踯躅的无告的孤独？

是在普照的阳光下徜徉的融融的谐和？

是残暴的理智压迫下的奴隶忍性吞声？

是热烈的情欲纵容下的浪子随意挥霍？

是庸俗的发散，恶的恣睢肆虐？

是高尚的飘拂，善的慷慨施舍？

一场爱的享受，一番恨的咀嚼？

一潭凝滞的悲苦，一道流畅的欢乐？

……

……

我是谁？人，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