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民谣
作者:钟磊
我的命里只剩下空白的云了,无影的风了。
这几乎是命中注定的。把乌有交给一个朝代,只因为秦国有毒。
在赵国吞下安眠药片,在魏国里咳血或骨折。
在我的骨头里藏起一个谜。谜,在一定的温度里产卵。
在时间里甩动尾巴,擦去身体上的血。
我熟悉我的祖国。我的体内有三千年世故的造型。
(我对范蠡,屈原,鬼谷子,韩非子,老子,孔子,庄子十分熟知。)
我坐在他们中间。只打量屈原的忧伤,徘徊在汩罗江边。
一滴水比我的命还硬,睡在敦煌的一块石头里。
在石头里跑过一匹瘦马,一匹瘦马在一棵青草尖上打喷嚏。
留下今天的一把尺子,今天含有生命的本质。
我在今天醒来,走过六十年。在黄河岸边看落日。
落日向我的头顶抛下黑暗。黑暗有辽阔的皮,巨大的胃。
把江山抹上一层锈迹。我知道,我仍是唐朝的影子。
我在诗歌里活下来,飞翔在中华民国的光头顶。
在漆黑的大地上默默无语。无视一个国家。
我试图在我的位置上回归大地,从康熙的王宫返回北京。
请不要指责我。我仍旧听见楚国的风铃在一条抛物线上脆响。
在六十年的梦里,我看见一条时间的运河。
在今天的抽屉里收藏好山河,在千百年里毫不疲倦地流淌。
我直接投身于墨色之中。踯躅在墨香里。
像一幅水墨画。在一个细节上,生长出一丛哀民生的芦苇。
在三千片叶笛上仍存其姓。有层谶语,有层凄迷。
横陈在三寸风中。然后,挣扎了一下。然后,陷入冥思。
可以在三竿之上记录一个阴霾的天。可以看见蚯蚓穿过化石。
觉察到一头狮子在一棵草尖上蹭掉一滴血。
然后,它在原地喘息。然后,它的灵与肉在这里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