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的公园散步—给多多信札

1.

散步是光合作用的方式

矿物质、维生素自土地提升

提升到双臂：揉一揉

地球，骨碌骨碌地打转

露珠嘟着小嘴怯怯靠在玫瑰的左肩

松鼠在阳光和阴影之间

毬果们为了一只五色鸟的降落而交头接耳：

啊，一滴婉啭渲开乳白的梦

大蜥蜴走路像婴儿

婴儿走路像企鹅。我们走路小心

不打扰草皮、枯枝和野花又绕过

小小的蚁窝。始终听见

脐带的金属声清脆而坚定

晨雾在公园遛鸟，啁啾像慢跑

老人的太极拳掌风吹动发芽的胎毛

早操是摇篮，摇啊摇

群树们用力哈腰！再把根扎深

我们信仰种子、金甲虫、小猫咪以及

黑眼珠——我们信仰母乳、搏翅的意志

我们信仰生命。

凡是勇于站起来的基因都必然链结

大风吹后仍手牵着手，游戏

在创世纪的公园

2.

喂乳时可以听见时间滴滴答答

尿片摊开，黎明走来

推窗，星期一探进来

进来进来！鸟鸣、香气和爱

然后记录爬行的距离自床头到床尾

丈量季节的起点，到没有终点的终点

在醒和睡之间堆满色泽、汗液

以及残花枯枝的床单和枕头

你爬行时窸窸窣窣、嘻嘻哈哈

翻你过来换尿片

扑上爽身粉时你对着世界放了一声

虚无的响屁

3.

我抱着你站在阳台

雨滴像单字跌落屋檐下的两个水桶

那声音：多，多多，多，多多多——

是血的节拍、脸的小鼓，是某种音符

无以名状。我抱着你且听到呼吸拍着羽翼

在我们的体温间穿梭

我们真实存在而且一切美好

单字就单字！不为生命胡乱拼凑和注释。

一开始意义就在那里慢慢发芽成诗

让阳台朗诵：从摇篮到摇椅

4..

粉红睡着、亮黑睡着、翡翠平安符

睡着、星期日傍晚睡着—–

时间醒着拼命抽芽

一瓣眸醒来、一叶秋醒来、一枝香

醒来、一朵笑两朵笑醒来在树下追逐记忆

一幢爱蓊蓊郁郁把我们的小屋举到半空

醒和睡之间有的诞生、有的爬行、有的

站立、有的倒下、有的老去——

那肉感而跳动的满月在床上追着玩具

5.

钟表数着：一、二、三！太阳蹬起双脚

好棒喔，鼓掌请鼓掌！天空笑得好蓝

ㄅ是爸爸ㄆ是怕怕ㄇ是妈妈——

请跟着我念，慢慢地像翻日历

准不准确？不急，重要的是快乐

成长注定要有不同的旅程

不同的冒险、不同的故事

A不等于B、B不等于C——

你不等于爸爸不等于妈妈不等于下一秒钟

生命每一音阶有不同的唱法且自成旋律

重要的是发现自己：第一个课题。

轮到我们躺下，双脚一蹬！

请勿翻动我们生锈的骨骼，只要鼓掌

请望着窗外鼓掌！

“好棒喔，月亮会走路了——”你说。

那踉踉跄跄的月光向星空走去且不时回头观照你

6.

善于雄辩的西风啊你们要说什么？

除非挣脱气象的掌且流浪过十万里

才能倚在树下闲聊起：自由和束䌸

云啊你说人生最好别带走什么？

天空怀你孕你且你终将背着天空旅行

除非化为雨，但总是伤心啊

善于思索的双足们能告诉我什么？

除非生养过婴孩且跋涉过责任

才能将双脚搁在地球的小腹欣赏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