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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记事:看得见风景的房间

作者:谷雨

在这段时间里雨水几乎泛滥,难得见到一次阳光。这让我除了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消耗在自己的房间里之外,几乎没地方可去。甚至可以说是哪里都不想去,而我也似乎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在阴雨天呆在房间里看书,或者睡觉。而且,在这个时候往往不会有人打扰。房间里出奇的安静。虽然是在白天,我仍然把灯打开,让零碎的灯光全都拥挤在一起。房间里足够明亮。窗户也是打开着的,通过窗户我完全可以看得到窗外一览无余的风景,在雨水里仿佛万马奔腾。

阳台上总会有雨打芭蕉的声音。即使是在睡梦里我都会听到阳台上雨打芭蕉的声音。当然,我完全可以这样理解:雨打芭蕉的声音已经在某些时候,或者确切说,是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犹如人体内消灭不净的病毒或细菌。在雨打芭蕉这样细微而轻盈的声音里,我眼前常常会很不自觉的产生一些幻觉。我常常误以为我其实不是居住在城市的肩膀上,我甚至没有到过这座城市,没有打算长久的居住在水泥建筑的缝隙里。而是一直都生活在大平原上,周围辽阔的不能再辽阔,只有一座木制结构的房屋,分上下两层。下面一层摆满了杂物,杂物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尘,墙壁上也都结满了蜘蛛网。阴天时地面总会很潮湿,甚至会浸出水来。雨水顺着门槛流进来。那些淹没在雨水里的门板已经开始腐烂。

我迷恋着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我是说这座木制结构的房子,仿佛置身在树阴下的吊床上。即使随时都有倾斜和坍塌的危险。而且,我现在始终呆在真正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分散在房间周围的风景。比如一只失魂落魄的灰知更鸟在细密的雨水里梳理着凌乱的羽毛,比如一个迷失在烟雨里的孩子在回家的路上找着丢失的钥匙,甚至还会有我在你面前种植的浪漫樱花,有我的妻子在冰凉的金属容器上跳着para para舞。

一旦雨过天晴,一切又会归于安详和平静。我看到的也将会是另一片郁郁葱葱的风景,仿佛野生植物一样茂盛。比如长在河岸上的那棵歪脖子的树,比如风吹过河流时惊起了一只鹧鸪,和另一只我看不见的灰知更鸟,比如地面上的青草,一直蔓延到我的眉毛上,还有很安静很阳光的女孩子在我的视线里一闪而过,仿佛睡梦里尖叫的蝴蝶。再比如我会很高兴的邀请我情同手足的兄弟,在看得见风景的房间里,一起讨论自由落地的苹果和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