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笼罩
作者：施茂盛
群山深处，我看不见高挂的星子是永恒的，
只有那被黑暗重重包围的命运才像真实的存在。
如果这时候有座孤峰突然向我迎来，
我决不会把它当作浮升的云梯。
相反，它是我的深渊，是我压抑的自我。
恐惧与孤独嗅出我簌簌发抖的身体的芬芳，
它们的舌头已经炼成铁石心肠。
我既不像完整的一个，也没什么可多余。
在越来越窒息的空气中，我只能变作自己的哀哭。
我哀哭，但偏偏又是它令我重新获得尊严。
原来，所有的痛苦将永不会得到满足，
就像欲望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退缩。
我前行，满途陷阱；回望，则豺狼堵道。
四周闪动的是成心要毁掉我的幻觉，
穹顶还悬浮着野蛮的、浩瀚的太平洋。
领略悲恸是为了领略自己的孤立无援。
忍耐毫无价值但又不得不坚持。
即使主在，也只是湮没于群山之中的枯木老藤
那些随之而来的屈辱，那些困顿，
让我显形一位恶贯满盈的恶棍的嘴脸。
我披头散发，用狂奔平息内心豹子一样撕咬的绝望。
据说幽魂之所以不被惩罚是因为他生活在噩梦里，
那么就让我以垂死者的名义享受这半刻欢乐。
那可怕的生活简直无法用我承受的一切来解释，
像虫豸一样委身，像倒霉鬼一样不再因为施予而索取。
唯有向这深渊坠得更深，向这
压抑的自我掘得更深。
我唯有不停地掘下去，更深地掘下去。
直至天光侧漏，黑暗裂开一条缝，群山像被斧劈。
仿佛我所赎回的灵魂，一半已经瘫痪、一半正在锻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