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呓语:二十六

作者:俞平伯

假如您这番话是向我说的,

我呀,我再不敢寻根而究蒂。

假如当真“一切都是一样的”

我唯有祝福于那远去的车尘里。

假如只有飘羽似的一霎光阴,

也还要一分一秒地熬煎着呢,

以明我皎如白水的前心。

假如“能除一切苦”的观自在敲着我的门,

我想必会这样说,

“对不住你,等一会儿吧。”

而草头的露水或者快干了。

假如憎果然一个样,

姑娘,恕我来唐突您,

为什么素手总带茉莉花的香,

不去扑那金背的青蝇?

假如爱憎真真一个样,

恕我还要来麻烦您,

何以谁都侧耳于春三月的啼莺,

谁都讨厌那三更半夜的猫头鹰?

爱毕竟只是爱,

憎毕竟只是憎,

假如都是一个样,

为什么在心上历落而分明?

理它做啥?

老实并不曾。

虽在渺茫的影几里,

可是我不能忘记。

道出名儿来,使不的!

灯前吧,月下吧,

人海的茫茫中,何处有您的“心姊”,

您是不是在自语哩?

我呢,再不敢寻根而究蒂;

假如您这番话是向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