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物语
作者：纪小样
世界末日的那天黄昏
我来到北极圈一个伐木的小镇
（对不起！我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
我只记得手套里的春天冷得发抖；
手心里还有一颗被汗水胀裂开来的种子。）
村民们瞪大着眼瞳；他们有冰山一般
冷冷的微笑与眼神，断断续续地
用我不懂的言语议论着我不停的重咳嗽。
一个穿著有点像胖海豹的少女比手划脚地向我表示
她的族人们颤抖着害怕我高温的浓痰
将引燃他们库存的一整个漫长的冬天
用来取暖的木柴。在这北极圈切过的荒凉小镇
他们一直用白桦木的年轮绑架南方的太阳
而塞满我脑中的文明
不一定比他们世袭的斧头更有智慧；所以
我卸下压弯我背脊的行曩。
我说「这是珍藏一辈子的思念！」
——整座围观的森林便无端地发笑了；
族人们纷纷从冰屋里拿出熊皮与鲸骨
热情地丈量我从远方带来的爱情
我困在一个幽暗的角落里
看酋长用斧头劈亮一个惯常的冬夜
胖海豹的少女则把我的背包挂在高高的冰墙上
再从自己洁白的颈项拔下一枚发黄的鲨齿
放入我的掌中；她用融雪的温度告诉我
她的族人不希罕我保煖的厚毛袜；
他们想要看看我的只是袜子底下的脚趾头
世界末日的那天黄昏
我可是赤脚来到极地
一个伐木的小镇；滨海的渔民们
网罟里盛满片片破碎艳丽的北极光
（我确定，这里是
航向永夜的一个无人知晓的
渡口……）我卸下了沈甸的行曩
而没有人愿意用木头与兽皮绳与我交换
绑牢一只飘荡的方舟。我也不后悔
独自背起一头伤重的麋鹿，在雪地里
走成一个土著们一再传说的
湮远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