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
作者：骆一禾
激撞的声音回荡
我投往群山
声音沉闷结实钝重
难于相信
一双人类的耳朵展翅高飞
松树撞击着巨石
巨石撞击着巨石
松树撞击着松树
这时候躯体的感触是真实的
这时候不可回避
双手紧紧环抱灵魂
并且由衷地触到了那种美妙的器皿
风
急速地吹卷着一本白纸
翻开你光明的身体
扑落在干草与沼泽枯涸后松软的开阔地上
阿兹拉——
大地发出这样奇异的声响
流淌着千脉清水沉默的清水
向我扑来
大地是一种速度一团枯瘦的水墨
迅速地扩大在瞳孔里
果树林鲜红地摇晃着颤抖着
穿透我急剧铺平的黑暗
起伏的大海
整幅地抖动着骄傲的美色
高高地越过头顶令视线瞻望着
一望无际
轻盈得无声无息
沉降的浪谷又发出浩叹的声音
我可靠的头颅
斜倚在岩上古怪地倾斜着
看自己支离的躯体
在崖谷和深涧中弹射而去
像一只中毒的幼鹰灰扑扑地滚落
跌撞着
翎毛在疾风中沿山口流逝
好似一叶飞渡的快舟
哦你这美妙的人类
你这年轻的被雨水浇淋的胸脯
好似无霜的天气
春荫如煦
真的命运这古老的研钵
在它漆黑的底盘上
研磨了多少灿烂而苦难的种子
我曾长久地飞行着环绕着
并按捺我狂跳的心口
遵循着我的诚实
我们的青春消逝了
我们的青春涌起了
青春的年代纯净而无辜
于是我呼吸到研钵里甘香的药末
犹如人类在并蒂开放时
点燃在窗台的
一束驱除邪恶的苦艾
飘移于万物的叹息中
承受着晨风并迎来早晨
它们洁净如初
是的我不知命运的突然
不知道死亡怎样来临
生时的高傲者
其死是被追逐的
就像那割草的刈刀
最后不握在农夫勤劳的双手上
你这人生的迅暂与真如
而今断首离异在秋黄的山冈
神明此时也顿然荒僻
这是一种失落吗这该不是一种失落
若不是失落我竟如此惘然
你皎洁的天空成片瓢舞
那灵魂与躯壳何时完美
你要终生相爱
痛饮流畅的水果
依循渴慕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