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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象棋

作者:木叶

那一年,放学后的中学教室里,我

沉湎于粗糙的木质象棋,如一只始终谦卑又兴奋的卒子。“历史

不可移动,”他指向棋盘,用变声期特有的

嘶哑声音说:

“这残局,只要应对得当,必定是

红方先输。”

还记得,车、马、炮,都是浮雕出的隶书。

“我家屠老师

苦于神经痉挛已经很多年。没人说得清,今年春天的气候

为何反复得这么剧烈?”话锋一转,已是

二十一年。“我会被你们删除。”微信那边,一个遥远的,虚拟而成的

哭泣的表情符号,

让她粉红色的、粘了些微油腻的手机看起来依然很羞涩。屠老师

是我同学

的妻子,病休在家已八年。

“对了,当年如果不是班主任

突然转回教室,轰走了我们,那盘棋你当真能够战胜

隔壁班的王连生?”

青春时代,特有的粗糙、荣枯,特有的物哀与木质象棋,

特有的

嘶哑声音,湮没于

“红方必定先输”。“我真害怕会被你们从群里踢出来。”

微信那边,“哭泣”——

虚拟的表情符号,

让银色的手机逐渐变软,化出一层沉着的,

枣褐色的中年油腻。

是王连生

的妻子。我们仨都是同学。她继续在“群”里倾诉:

做“红方”已二十一年。

的确,她脸上,红颜已尽失。

她丈夫、当年我们班的象棋高手,

现在热衷在“社会”上。

说是回到家,“不可移动地”,还要下,每盘都得赢。

一缕、又一缕

被“雕刻”其中的灵魂,驯服于

青春时代特有的欢愉和忧愁。敏感的物哀

源自木质象棋,

怕“死”与不怕“死”,应都与它们自身无关,

“血的教训。无

诚信,不中兴,”棋坪边对杀的曾经少年,

现在还在对谈些什么?“三十三年前,这家公司开业;

二十三年前,研究生毕业,我正式入职。”

特有的嘶哑声音,湮没于

“……八年前,我妻子因为颈部神经痉挛,不得不

病休在家。”

午后,气温升高,手机在持续地

变软。棋局已经太遥远,我早忘记了那些曾无比熟悉的

谱中套路。我是

工程师王连生,

已“不可移动”,从晨至昏,一直在下这局乱了步骤的棋,给我妻子以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