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雨大作
是夜,黑暗中的情形大致是这样的:
当一股凉风被赋予奇异的寂静
我感觉到视网膜里的银河
突然颤动了一下
几秒钟光景
苹果园大街便在嘶嘶作响的
电线的另一头
引发了一阵轻微的骚乱
沦落的城池置身于一场哗变
然而树,因世界的摇晃而静立不动
大地像个兵营
某个军团整齐的漆皮鞋
穿过铁一样的棋盘
一幢幢大楼,窗户黑着
那些绿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白色的火苗
像夜猫,像鬼魂
舔噬着无数个梦的门洞
唯有天使们无法久留
他们带着奇特的任务
移动他们隐秘的柔软如丝的脚
从漆黑的山脊那边
从刽子手一样的草木之上
从狼藉的街道的暗影
从蜘蛛网不安的空气中
从花萼暗绿色的血液里
从散发着鱼腥味的菜市场的一角
他们,发起了合围一朵寂静之花的战斗
好像《十面埋伏》被撕裂的一阵琵琶
一切声音都被装进棺材
他们是仁慈的掘墓人
被水埋葬时我们即开始上升
是空气
是火焰
是光的肉体
是瞬间解开绳索的音乐
戴孝的人
赶羊群的人
晒谷场上哭泣的人
在灰烬中喊叫的人
心,立于峰顶的人
大踏步冲进斜坡下用于放牧的黑暗
十万囚徒在火焰的地图上起义了
隔壁,细高跟鞋敲敲我的神经
一会儿,滂沱大雨中他们做爱的声响
如同奇怪的蛙叫
像一位总统,我坐在地球的一扇窗户前
朝外观看
聆听风雨之国的最新战报
在上游,被淹没的星星像鬃毛狗一样
漂浮在长安街上方
无助的爱在溺水的卫星之间游动
我听见无数基督徒用我未曾说出的话
向上帝汇报他们在伟大教堂里看到的洪水
我凭借闪电的一只瞳孔
看见垂挂在树杈上的穷人的手
向未曾暴动的房子打着旗语
猎鹰飞过我的脸
将幽灵一样的天空驮在背上
大海向外鼓胀着,它的绿色皮肤亮着一盏灯
照彻某位钢琴家巨大而遥远的虚空
天亮时,风雨从我的床头退去
玻璃在燃烧
另一支音乐嗡嗡作响
一大群纯银的小鸟
从瞌睡的眼皮底下
箭一样离去
飞入石榴花开的庭院
它们怀着叶子一样的心肠
把太阳的单音节嵌在口中
晨光新婚的幸福
在那白色翅膀上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