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
浩浩浪群千里迢迢奔行而来
他不可能仅为俗人们雅赏惊呼几声
如同小小念头一般 从一滴意外的雨水
开始……初启只有几圈弧线
这几圈弧线遗失在最早的洋流里
凑巧 如是我闻:同一纬度上
一只黑色蝴蝶正逃离鸟喙
蝶翼旋起的微不足道的赤道风
太阳鸟祖传的隐形功能恰恰符合
古儒精算出来的遁甲术
不必用科技的视觉去干扰它们
当它们成群地涌出赤道线时
有訇响冒称银汉传来的雷声
天黑了下来!蝴蝶收帐拔营
鸟的数量无从统计 飞速
如是我闻。它正是时间的始绪
深黑的绪端超乎想象
它们也证明了神的可能性!
是玄奥的 而且还处于蓬勃繁荣中
人类往往踟蹰颓丧……
选起来的风第一时间形成的风力
已经折毁了鸟巢前瞻的深蓝绸帘
这时的风力有了丝绸加盟后的韧坚
并且加速 并且撕裂重织
纺出四象神迹天然色变的漩涡
风向不定 却越旋越大
所有的弧度都成为吞噬之嘴
庞然大物全方位的饕餮
物以类聚。但在宇宙大唇面前
颤抖也是短暂的玄机
死亡的宴席正在打开兽面门
那种不经过滤的各种声响异常恐怖
你们曾经的人世间 此刻是记忆中
最温和的。哪怕雷暴轰鸣
那种声音从神的掌隙间流出
传世的《山海经》遗漏了“赤道荒经”
“太阳鸟”的神性一旦揭晓
人类可能重返启蒙的洪荒世纪
饕餮登陆的岛屿 躺着我几代残骸
不是所有的脊骨石化而恒
不朽和永恒这种神钦定的资格
在物的命名之前就有处世规则
被囫囵吞下的都是基本粪土化
无人来葬殓的尸骸都是天涯浪迹者
一生都在岸上行走。寻找祖迹
(爷爷最早弃船而逃,他年少轻狂
不愿意三天打鱼两天撒网过日子
他被告知日子是自己的!于是他携日子
逃往陆地漂泊异乡……)
我成长的日子正是爷爷倒计时的日子
大跃进年代,爷爷又出逃去了坟墓
现在看来 他是属于清朝晚期的人民
被清代的离岸流席卷而去
改朝换代的日子是可以进入史册的
社会潮流创造出崭新的日子
出演潮流的是民众 他们一片汪洋
能载舟 亦能覆舟。亦能吞噬舟
我从赤道线上查到故岸的位置
那个位置有我爷爷年轻的船骸
我以考古的思路往四周搜索
仅仅挖掘出半只破残的陶罐
这片黄金海岸刚刚经历了风暴
如是我闻。一座破庙如同初醒
供果香火从头起祈愿
世界每经历一场大风暴后
寺庙的香火唯一可证明生活在继续
罹难者已经海葬完毕
诵经超度亡灵 日子化作青烟
未亡人的孕体被宗教抚摸
有了陶罐瓷器的缄默传统
幸存者讲述着海上遇险的时辰
那个有着蝴蝶般眉翼的饕餮
走出古代神话呲牙咧嘴的恶笑
她真的能听懂亡灵转世的鸟语?
某个年代的特定岁时一旦沉积
新的岁月将以新的扉页启示
而我们需要重温的就是“离岸流”
它卷走了不仅是一个时代
还带走了不可续写的史诗
和一场激情缺席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