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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环路上的花朵

作者:北塔

被摆放在京城显赫的位置

犹如王妃

在反光镜前搔首弄姿

而你属于风尘

从未曾鲜艳

你的美丽

被车窗一晃而过

哪怕是被轮子碾过的幸福

都不曾拥有

子夜时分

街道显得异常空旷

是否会有一只手

冒着被撞成碎粉的危险

迅速横跨马路,把你摘走

好几回,我

差点与你耳鬓厮磨

但刹车总是敌不过油门

留给你的,总是一股尾气

一个在提琴之间等待着我的人,

逢到一个世界如同一座埋葬的塔,

塔尖埋得那么深,

比所有嘶哑的硫磺色的树叶还要深;

还要深,在地质的黄金里。

——

:《马丘比丘之巅》

1

乌鲁班巴河谷里的石头

这些印加帝国的残肢断臂

经历过了煞有介事的仪式

被卸了下来,从自身不保的

皇袍里全部漏出,流落到了

乌鲁班巴河谷,被命运的激流

冲击着,背负着过于沉重的历史

无法动弹,就连下坠的可能

都微乎其微。或许,那从印加

古道倒退着走来的巫医,能把

它们装回到臃肿的安第斯山脉

如同木乃伊,只有与尘土合作

才能成为肥料,并护住植被。

2

,马丘比丘城外的一块石头

我是最后一块

不是最后一块被卸下来的

而是最后一块没有被装上去的

在被砌入帝国的体制之前

我已经被从大山的子宫里

提前拽出,已经荣幸地从山的

最底下被提拔到了山腰,脑袋

已经有九次被阳光抚摸过了

我的全身都被切割好了,棱角

都已被磨光,无论尺寸或形状

都符合那预留给我的小小位置

我已经被剃掉了所有的苔藓

正如一条鱼被刮掉了所有的鳞片

对于我——石头诗人来说,宫廷

就是一口油锅。但是我的一切

都准备好了,都被安排妥了

我甚至快要长出一只大喇叭

用来大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就在我要被砌入的那个前夕

马丘比丘一夜间楼空人去

4

太阳神庙

我是整个帝国最虔诚的祭司

然而,只有太阳,没有神

谁能忍受在这里度过余生?

我的石头被枪击,被炮轰

只受到一点点皮肉之苦

我的地板被铁蹄践踏

只留下一些短暂的伤痕

趁着我心灵的空虚,他们

硬塞给我一个新神,说他

更强大,但我感知不到

他法力无边,于我何用?

五百年前,我的庙宇就被洗劫

一空,我已习惯了只有阳光的

日子,甚至不再祈求那羽蛇

乘坐美洲豹拉着的金车,哪怕

一瞬间,驶过我

还好,一万匹马的风雨也没能

让我的信仰之墙有一丁点开裂

你哪怕是一页写满了颂歌的纸

也休想找到乘虚而入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