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学
作者：刘立杆
我梦见你的维多利亚式客厅，
因为一次偶然的到访变得稍稍凌乱。
梦见你嘲弄的嘴角，像一个惩罚，
证明美比记忆更残忍。
三十年前你短发，喜欢数学和跳舞，
微驼着背，藏起鸽子般的
小乳房。我在练习簿上画过你的侧影，
像小时候临摹的青年圣母像。
我们从没有单独说过话，在那所
野心勃勃的高中，后来也从没有联系。
我只记得毕业前的傍晚，
那条僻静的，通向寄宿生宿舍的
碎石路，你蹬着车飞快超过我，
把我别倒在狼狈的矮树丛。如今，
你只剩下自行车上颠动的模糊背影，
车篓里一只晃荡的空饭盒。
在遥远的异国，你结婚，生子，
开始发胖。人生无非如此。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算不算错过，
因为骄傲，迟疑或可笑的命运。
但在梦里，我浑身烟臭，
还像当年一样笨拙。当你的丈夫
皱着眉，在餐桌上大谈环保，
你的儿子在我怀里乱爬，蜷缩着睡去。
我留意到你舀汤的手，肘部内侧
有块虫咬的红斑，像旧照片上的印渍。
一切都像真的——如果
你同意，它就真实地发生过。
仿佛生活忙于归还和清偿，
你儿子跟我的亲密，表示我们过去
似有似无的感情，通过
一次偶然，一个午睡时无稽的乱梦。
一切都完美。你不必再出现，
我们不必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