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症患者
长久没有人住的房子,他住进去
感受其中的气味。如同
拧出汗水的衣服,包裹着他。
瓶子中的水仙花,好久不开了;
窗玻璃上的灰尘,
好久没人擦了。最近的深圳,一直下雨。
老板说,房顶可能渗水,
巨大的声音是间空房子。
他感到嘎吱嘎吱的危险。
他被这立方体压着,翻不了身;
胳膊肘遇阴雨,转不了弯。
什么三月,臭三月。你身上长出
很多霉菌,来,我用
钳子拔掉。牙齿松动了。左眼皮
抖动像橡皮筋。
这地球怎么了?也在抖动。
他渴望去美国。
我闭上眼睛,触摸世界地图
慢慢触摸,
在精神上做一次旅行。
如果处在三维空间,我还是我吗?
如果我们并排躺在一起,
就是我们。
两只鸟
并排停在树上,半天不叫。
太安静了,我需要换个地方。
他偏偏喜欢河边。
悲伤的人总有悲伤的理由
给他买把手枪,看他敢不敢放倒自己。
嘣,你在河边扔石子,
看河水慢过脚踝。我羡慕你。
你扔了一天的石子,都不疲倦
我羡慕你的身体。
我羡慕开大卡车的诗人。他将车停在路边
一边小便一边朗诵。“我爱你,
泥沙俱下的祖国。”
斯蒂芬说,“爱尔兰是
吃掉自己的猪崽子的老母猪。“
老母猪,爱尔兰。多带劲。
他打个寒颤,拉上拉链。开车走了。
每个人心里
都住着一头怪兽,需要放生。
怪兽,你有吗。你转动着
两只眼珠子。我们看到的
往往是表象。电线杆上黑白眼球组成的鸟
在飞,实则是翅膀在闪动;动车在
飞驰,实则是电源在燃烧。
喝醉了,用冷水洗脸
也有燃烧的感觉。哗啦啦的
冷水,哗啦啦的一个女人。
你在干吗,亲爱的小流氓。
这世界
太不像话了,水太深,摸不到处女。
“我始终是我
你始终是你
在什么条件下可以互换?”
她瞪着我们。
我们瞪着天花板。
脑袋像浮在大气中的气球,
一扎击破。简单点,衬衫短裤皮凉
鞋;再简单点,掀开裙子,满教室跑。
夜晚又黑又亮,再黑下去
我就不干了。但是她说越黑越好
越容易明白什么是存在。
生活中,我是强迫症患者。
天天操心身体之外的东西。
看到床就躺上去,
躺上去又睡不着,
总以为屋顶上有人轻轻在滑动,
声音具体如手指。
喂?无人应答。喂喂,还是没有。喂喂喂
而滑动的声音仍在那里。
我想推开窗户却发现白天的窗户
突然不见了。怎么回事?
莫非是摩尔人
的幻想的产物。
网络时代的我们,都需要
借一种方式来取消我们的孤独感。
有人在大剧院表演:他在梦里用铅笔
在普拉克西提勒斯雕刻的
维纳斯的屁股上,写下了他的名字。
我心情不好举着一只空靴子
在帝国大厦前用两个鼻孔分别闻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