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

——记921周年

砾石躺了下来

恐惧应声倒塌

搜救队穿过卧房，用担架抬走静止的睡眠

记者采访政客 那瞬息星殒的承诺

家园破碎，拼凑成围观人墙的马赛克背景

哀悼之后，公祭之后

云梯自稀薄的空气缓缓降下之后

我们成为秋天，惟一

荒凉的纪念品

墙面的漆色剥落

日历背部的角质层如此粗糙

抵靠，支撑过多沉重的记忆

风轻轻地击打纸页，提醒

隔夜就不再保鲜的日期

眷恋被迫撕去，一张又一张

丢弃我们早已腐臭

且唯恐再度漫延的哭丧

以防如同今年夏天

那来回地滞留在小岛的锐利锋面

挟带泪水，推下土石

反扑着，怒吼着的重重索讨

时间的支力点不太平衡

我们始终走不到十一月的南方

那里风涌着美丽岛斗士

英雄式跨步踏入牢狱的壮举

我们真的好累，等不到雪飘的二月冬季

那里纷围冷峻，血染了查缉私烟的暴力

一位妇人的名字挤上了历史列车

挤上了往后 任何和平纪念日的追悼会上

人权碑文的墨水源头

还要撑过三月吗？

如果我们只是一株树苗

能否沾上开国者头顶上的光圈

被植入多养分的土壤，在铜像边缘挺直地站哨

而四月祭祖的时候

我们无言，还能打算祈求什么……

孤立蛀蚀孤立

伤口毕竟已经溃烂了两年

身体再反覆翻过几天的睡与醒之间，日子尚未褥疮

却又要与熟悉的秋天熟悉的荒凉打照面了

然而今夜，我们多灾难的小岛

再次被锋面狠狠割裂

岛屿腰围的警戒线将被灭顶

八级风或者捉狂地扑来，掳掠一阵

救灾的最新哆嗦。

当洪水退去，当云散天晴

当小岛纪念着小岛的死伤

当伤口与伤口同样重叠在一张日历纸上

经验保守估计，那场无雨无风

曾经惊动了地与天的惨叫

深深地，埋葬在两年前遥远的夜里

难再被震央以外的轻微擦伤

治疗，诊断，追踪无止尽的病历

地震光短暂地辐射当时 钢筋的每一处骨折

挖土机前进一双盗墓者

掘取永恒的手

用力撕扯了存证的X光底片

灾变肆虐过后

旗帜将如温度计，在期限的气温里

选择性地或降或升

半旗悬空，政客惯常戴上悲伤的假面

于是，今天之前的过去

依稀低温，寒冷

恰如其分象征着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