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简:5
作者:陈先发
鸟鸣夹着她喉中的稀有金属,滑向
我的桌面。失眠中,我赖以活下去的紫檀窗户,
有时它木质的厌倦,会吸走一部分声音:
儿子在隔壁均匀有力的鼻息。我知道,我的
旧癖再也无法根治了,不管是浓缩成丸的
舶来药品,还是漫长煎熬形成的中药汤汁。
假如,这紫檀和我以同一速度衰去,它
烂掉的时刻正有我的棺木接替得上:
这冷酷的节拍,是否也印证了一个中年男人
钻研入微的判断力?这一天就要来了吧,
把自我移栽进别的事物,空留出这副躯壳
供别人付之一炬,供那些以墨水爱过的妇人
在回忆中一哭。这些,都不过是虚妄的碎片
是清晨第一声鸟鸣,在心脏生成,从耳
从眼,从笔,从小路,从枝头流出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