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生活

有一天，你老了，正在花园伺候一株美人树，云停了，你忽然知道，爱情在四十年前来过。

四十年前你还单身呢，美，扑扑地落那些娇艳的花瓣，双脚白，双脚小，人们都像乞丐。

你从房间走出，沿着满榆树的街，街上有一位老人，用黑马驮来许多水果，他卖给你，你每天吃一点，吃一点维生素和矿物质。

你拐弯，是盛满水的图书馆，人们必须游至某一本书，用蛙或者蝶的姿势，用蛙或者蝶的姿势思考。图书馆的水是绿的，像一个巨大的灯笼。

还要往前走，一条落难的地铁在等你，挤满人，人们拿着手机，人们发着消息。检视你的身体，一架扫描仪，如果某人说过关于爱情的谎言，它会发出刺耳的声响。别，别声张，我通不过。

工作并不有趣，老板也很讨厌，可是你还是勤勤恳恳，尽量和周围人相处好，在十一层，有时候会捕获那些漫不经心，走过的云。你会笑，在热水间，想想爱情，然后用杯子遮住嘴角。

你的眼睛弯弯的，像驴子的眼睛，怎么就没有人喜欢驴子呢，可爱的生物，和蔼，不急躁。

这个大城市啊，太宏伟，配不上一个小心翼翼的人，配不上一个小家子气的人。人们算好了价钱，才把自己卖出去，你可不敢。

你羡慕一座花园，一个岛屿上远离陆地的国家，一个海岸线就是国境线的国家，一群摘樱桃的人，一个海里是花花绿绿的鱼的地方。

你做些梦。

我那时候跟你说，爱情来了，你可能不信吧，你当然不信。

然而四十年总会过去，你总会开始侍候一株美人树，精细地钻进一朵花的蕊，一次一上午。

然而云总会停。我也会醒。

你忽然知道，爱情在四十年前来过。

然后就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