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骨塔守夜人的独白
作者:吴国源
和你们相比
我不过是一袋老骨头,
而你们是一坛的思想和磷光。
让我们彼此静静地把日子过吧!
夜晚,我燃起一盏小灯
而你们在暗中思索。
如今,我已能如常地像在公园闲步一样
为你们一一折上小纸花,或打扫居所。
你们的名字排起来真像一首诗,
尊容犹如六十年代的老电影。
失去了肉体的困惑和探索
你们的爱会不会变得更透明?
是不是想到哪里就可以到哪里?
不再像我一样觉得岁月悠悠
胸口闷痛,喉咙永远有一块硬石头。
并且为了一个伤口不去寻找绷带
却去招唤酒肉朋友,猛灌烈酒。
多想和你们一样隐藏自身,
仿佛在密室里打坐,默诵经书,
或者在总结生前的性爱次数;
让烫贴的体温在漆黑中窒息般地呻吟。
我们都在努力保持彼此的生活。
然而四月,灰飞的冥纸如断翅的青斑蝶……
我们仿佛梦游在阴阳界,并试着洞悉一切:
存在,只在闪光一瞬间。
玩具的记忆,摇篮的记忆,子宫的记忆,
一次又一次的结束,
一次又一次的停顿,
一次又一次的冒险,
孤独的囚禁,像贝类一样
在自己的内部堆筑珠玉。
你们是否又忆起了既甜蜜又苦涩的过往,以及
像瓶子像海绵像瀑布像沃土一般的欲望?
夜如此沉静,别把味蕾伸向恋人的梦里,
那漫长的孤独的拥抱你们也有过,
所以,当他们把满是吻痕的胴体背对你们时,
请安静地关上他们的房门,
并忘了你们的鞋已被陌生的鞋所取代,
只因你们再也不能踩出任何音响。
即使你们空洞的嘴嘶声呐喊,
也许在遥远的某一天的某一刻,他们的心偶然
一颤,请别醺然地以为,是因为想起你们。
这就是终结。这就是开始。
告别肉体之后,
你们还有骨头可以思想。
可说。可不说。
如我这一袋互相撞击的老骨头,
可以爱。可以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