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跳舞

向晚时分，一群大象

在落日的庄严仪式中，围成圆圈

开始跳舞。鼓点坚定而凝重

这是我们熟悉的巨兽

本土遗传学的杰作，躲在皮革的

后面，以动物的脸作为面具

庞大，先验，自负。没有任何力量

能够阻挡它们的意志，攫取和占有

斑马和羚羊渡过湍急的大河

献身于另一片草原的茂盛

植物的根团结自己，和泥土

抱成一团；鼹鼠躲进树洞

鸟儿被幸福否定。它们宣布自己

它们天经地义是这里的主人

废弃古老的森林法则，命名即是拥有

看见，成为，就是。完成潦草的

更名程序，给每一片草地盖上印章

给每一棵树留下气味。蜜蜂

经营传媒事业，向植物推销花粉

它们不知道这些；蚯蚓在地下

辛勤耕作，它们忽略蚯蚓的劳动

围着你们圈占的山体转山，你们跳

绕着你们据有的林地庆祝，你们跳

何等壮观的场面：一只大象，两只大象

一群大象，围成圆圈

你们跳舞

抬起前脚，甩动长鼻

你们跳舞

以草地作为舞台，草地已经是你们的草地

你们跳舞

以丛林作为果盘，丛林已经是你们的丛林

你们跳舞

你们高高在上，你们硕大无朋

以装甲的庞大身躯作为动力

你们跳。连落日

也成为你们的玩具，从这个山头

踢到那个山头。你们跳

超越种类，省略具体

在超现实的视觉转换中，大象

脱下皮革的外套，换上唐装或西装

在城市，权力铺轨的开阔地带

用财富喂养的巨兽越来越大

越来越古怪——在红旗下孵蛋

在红旗下老死和再生

你们跳——

你们权力。你们资本。你们跳

你们独资。你们合资。你们跳

你们兼并。你们重组。你们跳

你们集团。你们利益。你们跳

你们圈占。你们瓜分。你们跳

把全体大众的公产

变成你们的私产

一切顺理成章，一切天衣无缝

你们跳。沉闷的鼓点

带着临床的阵痛。大象的舞步

越来越疯狂，越来越错乱

我们的体重

随大象的肥壮而一点点减轻

大象雄踞于金字塔的顶端，掐住

时间和经济的命脉，居高临下

蔑视万众。我们在底层

感受到它的压力和重量

人民低头走过的广场，大象

陶醉于自己的舞步，疯狂地跳

写实主义的跳法，带有魔幻的节奏

大象在摩天大楼跳舞；大象

在深宅大院跳舞；大象在餐桌的

中央跳舞；大象在我们头顶跳舞

我们的血压随大象的鼓声而时高时低

天狗咬住月亮的耳朵，你们继续跳

大地发出毁灭的警告，你们继续跳

江河枯竭成乌龟的图画，你们继续跳

绿洲颓废成黄铜的熔炉，你们继续跳

把沙漠跳得更沙，把黄昏跳得更黄

用酷热的冬日取暖。你们继续跳啊

庆典正在进入高潮，一阵倦意

向我袭来，我停笔不想写了

灵魂从高台跳水

大象疯狂的舞姿

如一个噩梦的局部

突然僵持……

鼓声止息

窗外——暴雨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