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奶奶

奶奶，今夜星空很美

不曾挽住黑纱

我在院子里，用手掌接着那些

不慎跌落的星星

您的碗底红章犹在

只是筷箸不再成双

我打水、净脸，这次却用去时间良久

奶奶，请保佑我的双手

还能写下一些为您而生的文字

奶奶，我就躺在您身旁

我的视线柔软地平放着

看那些草叶如何

一一为您做最后的绞面

人们说，对老走的人

应该做出欢喜

而我在酒菜前却蹲不住身

我想您一定就在那白幕之后

孤独地偷眼望着我

我来了，您别说话

我知道您还没来得及戴好假牙

那些软塌的红烧肉

我答应一定在不久之后带给您

那片草坡是能见溪见鱼的，白鹭常舞

您想我了，就朝南边儿打个嚏

现在，我只想这样坐在您身旁

俏皮一些，跳过白布

和底下的您拉拉手

以前也是这样，只是当时总是比不过

您的手心儿热

风扇鼓鼓，人声络绎

像是影子，而您才是我最亲近的实在

那叠红缎被和蓝丝面棉鞋

防着您这路上，一个人走的冷

奶奶，他们都在距离之外

见了您，只道一句福气好，走得也干净

一转身，就又入那声色锣鼓场

给您上头盖时，只有我知道您嘴巴逐渐由闭转开

想讲的话，孤独地漂在夜气里

奶奶，红角帽我戴着正合适

可惜我流不出红色眼泪

我听见红色纸棺已开启，脚步杂乱涌来

我只能凑到您的脚边

为您把被子笃得更实一些

赞美诗即刻响起

希望得到高寿的信徒

在长凳边立满了一层又一层

又潮水般散去

奶奶，这一晚依旧是我陪夜

水井里，月亮浮出面来

那些萤火，从窗前游过

我守着您，而您是不是

也在这两人的寂寥白帐前

忧伤地守着我

有一些脸

我想来世依然能够相认

因为我的抚摩

黑夜也无法阻止我强烈的辨识

香炉在早霞里闪动烟光

那一披红云过来时

树叶极翠，背脊已是微湿

哭叫和礼炮成了两种最喧闹的东西

我对着未修面的荒野沉默

直到您发烫的灰，贴上我的前胸

奶奶，我甚至不愿接过这小小的红绸包

这里面曾有前日和我紧攥着的手

奶奶，寿材和爷爷都在明媚的山上等着

我只能送您到此

现在，您又恢复了柔软和温热

我折过一只野芦苇

印上细小的亲吻

渴望您从山的另一端俯视我

或者风一样的，轻轻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