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往上流
作者：詹澈
《东海岸速写》
亿万吨的山体静静使力
水流从鼠蹊和脚趾间汩出
一条透明银白色水蛇
匍匐在岩石上
向太阳出来的地方，往上爬升
亿万吨的山体还在升高
海水和海底下的力量
水和火的争执
泥土和岩石的坚持
一种持续向上的不安
加重山体向下的脚力
脚趾间再汩出更多水流
它身体里的灵魂
一条水造的影子，不断伸长上升
要去窥视探索
天地间密设的源头
那使它上升的力量
也造就它记忆的
一条回绑的细绳
一种意志或欲炽，一种意识未成形
在山海之间拉拔
一条仅存的时间的尾巴
向你的，人类的眼睛斜斜甩来
万物的本源拧成一条鞭影
以相等性向
从黄昏的山里流向黎明
等重等量的光，沿着水制的绳索
向黎明的海岸曲身
仿佛一个垂老的恶念
向新生的善意伏首
这——逆增上缘的注明
后记：
地质学家报告，台湾东海岸山脉每年向北推挤升高约三公分，台东都
兰山下一条小水沟往上流向海岸，应是视觉错觉，但落差分明，地质
学和物理学难有令人信服的说明。「逆增上缘」是佛学中化逆境为上
进的因缘说，逆向思考的智慧烦恼即菩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