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哪
作者：黄土路
拆是一个完美的事情
她拆旧毛衣
逆着时间的方向
回味一生的爱情和亲情
现在只剩下她
拆剩下不多的人生
他也拆掉了樊篱
让路过的风
看见他种植的春天
他也拆掉了要掉落的木椽
用水泥顶上
让家在土地的尽头
稳稳地站立
在桂林榕湖公园
我也看见
一根涂黑的水泥柱
在模仿着气根
奋力地支撑着一棵最古老的榕树
像一个人努力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王朝
而风在努力地拆着它
从里面，也从外面
他们开来挖掘机
开始拆一座老屋
之前他们拆过森林和土地
拆过寺院、十字架、信仰
现在他们要拆这古老的房屋
直接把它推成废墟
同时，他们把一位老太太也拆进废墟
我仿佛听到老人血在废墟里
一点点地流尽
我仿佛听见她的呼吸
一点点地融进砖头
现在他们再也拆不走她
他们开始拆字典里的字
比如：普世
比如：自由
比如：文明
字典里没有这个的词语：拆哪
他们说这是一个贬义词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个词语里
浸透许许多多人的血
蕴含着太多的痛苦和呼喊
我想象在这样的夜晚
自己也是一位拆迁者
我拆自己的南墙补北墙
也抵抗不了越来越强劲的风
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