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瓶之书
作者:蒋蓝
你太静寞了,没有对手,老在视野与预知的边际
戏弄阳光,你这灵的肚脐
波涛的手已找得粘腻了
我把你打开,不知是否太迟,抑或太急
你甚至不是为发现或拯救而预备的
揉皱的纸,从字的双肩塌下去,蜉蝣似的
降在水上的一层灰,银屑的超升
慕渴的声音,一并死入这信瓶
信汽化了,在水面种满星星
像一句轻坠的誓言,无法兑现,也无从收回
瓶中的指环冷在我的掌心
黑夜就多了一个亮的齿印
它深深咬进我的食指,成为骨头的兄弟
我开始越写越远,越写越慢
慢到墨汁浸过纸,以反字默示奇力
和重的痕迹
我还有多少诡计没有被笔捉住?
还有多少稗草没有从梦田刈割?
还有多少不信的毛刺在内心高举?
空瓶,躺在我的肋间收集心跳
你不是曼德尔施塔姆漂向低洼的
西方书桌的墨水瓶,也不是布罗茨基向标语的天空
突围的密封舱,我就是你的瓶
我的身体与漂流,成为义与说出
最清澈的关系
将绮色与夸饰的肥辞都寄走吧,梦寄向指尖的纹路和热流
花蕊寄往空气的金粉和微颤
铁寄往刃锋的血仇,思在寄往舌尖,被牙齿截住
它从缝隙遁走,那是赞美寄往眼中的泪水
莅临的大捷和光耀的顶巅
以一片星光的谦逊,伏在水面
一怵而醒
某一天,我注定要把自己交还给信瓶
将手指、指环,连同思的汗渍
不让书写荫蔽,而让痛放光
雪亮,但无语,我是一地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