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卡拉瓦乔20岁的脸
作者:任洪渊
那些几乎石化的欧洲人,曾经从希腊石头青铜
的残躯断肢上找回他们的生命意识。
如果重回佛罗伦萨,我们还能不能够在
大理石的嘴边呼吸、青铜的头上思想,壁画
油彩的眼睛里自认和自我肯定?
远眺卡拉瓦乔扬起大卫20岁的脸
在米开朗琪罗永远少年的大卫身边
非利士人连同无数个世纪溃退了
不到成年的生长抗拒着时间
他的四周,纷纷凋零的阳光
同样的萌动,卡拉瓦乔的大卫
预感到衰残,渐渐在脚,在身,在脸
渐渐迫近他的鬓边
衰败的头颅就是哥利亚的头颅
能够第二届青春吗?他自刎
衰老的头颅,在衰亡之前
再一次扬起大卫20岁的脸
剑锋,还斜横在胸前
乱发的断头,提着
停在落日掷地前沉重的静止
那是断绝衰朽的一剑
一个身躯的两个头颅,隔剑相觑
衰老与青春最后的对视
映着脚下血色中的暮色与曙色
卡拉瓦乔在两张对望的脸上
凝视自己
远眺卡拉瓦乔20岁的脸
像是破空,又像是扑面
波伏娃百年诞辰的巴黎,近在波伏娃
1952年转过身去的背面裸照后面
鄙弃的,她长久背对半个时代
没有萨特
是只有波伏娃的身体纪念波伏娃的思想,
还是天演的思想,也等待桃色身体的怀念?
而我,不转身爱脸也爱背面
再一次叫出:人
就在狮身人面,闻声倒毙
在俄狄浦斯脚前的地方
他那一幅扬起20岁的脸和她
那一帧妩媚着年化的背面,突然
重回元初的双性同体,同时
面对和背对我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