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情歌
作者：陈思娴
一只艳后等级的埃及斑蚊，交缠着壁虎
铺在天花板上的长舌
吸食器倾注血的沸腾
钟摆对墙，卖力交换
彼此拥吻的深度
光影缄默，时间依旧走回墙角的尘埃
我们早已萎缩的舌根，无力地
瘫痪成一座颤抖的危桥
无从抗衡两端 青春力学的拉扯
舌苔风化了
许多润湿了的话语，翻覆、颓圮
誓言沉积在岁月的侵蚀岩壁
报时鸟钻出岩缝，测试了十五声
午后的肺活量
你微微点头，瞌睡着还没醒来
鸡毛掸子温柔地接获，头顶以上
一对坠楼的热恋
玻璃垫上堆坐着豌豆
生嫩的绿丝线褪下任性
你微微点头，瞌睡着还没醒来
突跳出太阳穴的青筋
曾经绞断巨人的腕力
遗落下来的根茎，永远地，安静地
沉睡在双手环胸 砌筑的花园
胸中的秘密逐往年少
日记本里，一页泛黄的轻愁
轻愁仿佛梦境打呼的一缕野烟
烟雾断续消散，手掌的厚茧不再敏锐
情绪的刺痛或者椎心
眼镜老花了，终究将园里的杂草
包装成一束玫瑰幻影
惟独那不死的根，深深地扎稳
齿牙晃动的七级震央
皮球跳墙，砸碎了池塘
初凝的薄冰
发梢溅起一季冬雪皑皑
晚餐菜肴里，白盐泪咸的滋味
往后将添加更多了吧
你微微点头，瞌睡着还没醒来
藤椅驼背，贴紧脊椎的弧线
膝盖骨嘎嘎作响，测量风的湿度
唱针刻划唱盘 那深遂的年轮纹路
一圈挨近一圈渐渐老去的轴心
拐杖举步敲起蹒跚的节奏
我轻轻哼唱着桌灯罩里，一首
恒常走音的情歌
然而张口的时候，毕竟是无牙了。
你微微点头，瞌睡着还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