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
作者：骆一禾
那些凉爽的居民
在发黑的石头桥上看什么
姑娘曳着人类的鞋子
走很远的路
照样洒满尘埃
边缘磨损拖着回家的步子
也许是这淤苔的河湾
黑泥像壳一样张在日光下
使流水凹凸不平
吸引了一个固执的渔夫
穿着人类的衣服
帆布上结满锈红的河流
一片一片的
不知是织品还是晒干的浆灰
挣歪了防雨的麻衣
只露出短了的黑头和汗硷
露出我们的眼睛
铁桶般的裤腿蘸在那有回光的泥水中
那是怎样的水啊
从湿冷的袖中伸出钩拘的手
两臂像春雨打湿的断枝
铁一样地乌黑
架开一张压弯了纲子的网
每一个绳结都没有鳞片闪烁
却淋漓着泥水
这是一双好长的手呵
打经验之鱼
这鱼类必得游过大片泥沼
或穿过毗白的草木根须
或拍击在污水之中
奋力跳跃
将一尾白光投注泽中
将苇叶打得噼啪作响
这不是鱼群的王国
也不是渔夫的王国
网前是鱼的黑暗
网后是渔夫的黑暗
只有网张大着空空的眼棱
你和我
都无法在这目光中自如很久
而渔人的眼睛久盯着那轮农民的太阳
残荷干乌的长梗缀满金斑
在他灼焦的眼球里
留下一团麻丝似的断线
留下专注
这渔夫子
该被打进铁画
静寂地守在雪白的墙上
最终地将一无所获
或是拾起一尾腮部灰白的鱼
人们将会失望
不管他怎样拾回屋去
独自在燃酒的盏中摇晃
生存如山
需要杂乱而众多
旷观被外力所压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