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素描三首

一

佐敦道的渡轮

震着泡沫

急急的

逼入

统一码头

排泄着

车辆

货物的渣滓

和

东倾西斜的

失血的脸

遗下满地的

意淫以后的小报

一个孩童

逐一的检着

要送去

包花生米

做代用卫生纸

或堵塞

脱落了玻璃的

煤黑色的窗户

以敌住

风姐那

雄性的降临

二

不要猛吹你的什么精神价值！

说什么精神是无形，

什么形而上是伟大！

你看我们不是一样的

腾跃吗？

你看

我们手牵手

围一个圈

飞翔在太平山上

你看我们像不像

裸身的天使

虽然我们略胖了一些？

我们飞翔

我们唱

你说形而上是神召！

我说形而上是股票！

况且形而下有好多好玩的，

你根本是个土包子，

比上帝还土！

三

维吉尔带着那惊魂甫定的但丁指着山下暮蔼沉沉中竖立的城市说：这就是你梦魂中的香港了。满心是爱的但丁一时很迷惑，那些高矗入云的墓石怎样睁着这么多的眼睛，它们为什么把陷在中央的蠕动的人群团团围住？我必须进入这样这深坏里去给他们爱，给他们光，给他们解除那无路可走的郁结……维吉尔那超然的智者的亮光一闪，也不说什么，就领着但丁进去。呵！呵！呵！我不入，谁入！他纵放的笑声冷冷的切入但丁热血腾腾的心中，一时他不明白维吉尔竟是如此冷酷。那时，坑穴中大亮，欢乐声翻滚，那些雪白的身躯的追逐使眩了目，一车又一车一鼎又一鼎的兽类的五脏热腾腾的由几个穿戴着极其沉重的玉石珠宝的裸女推向临时拼搭的台前，一大群驼了背直不起腰的人在那里穷吃，竟也如此的开心，不开心的是但丁，他无从把在他心中酝酿了许久的伟大的训词向他们宣读，让他们知道穴外有山有水有爱……和许多发光的事物。结吉尔那时再唱着；我不入，谁入！但丁啊，但丁，我们走吧！他们有着伟大的使命，他们在完成上苍御定的刼，刼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们走吧，山与水与爱确是永恒的吗？不知有泪的但丁就如此第一次懂得了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