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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形蛋

作者:周伦佑

我首先刺瞎双眼,然后再看见你;

我首先咬断舌头,然后再说出你。

——摘自2002年创作札记

这是有关一个非虚构之物的后设写作。某蛋

并非人类所产,它先我们而在,没有人知道

是何种物类孵化它的

关于那只怪鸟的情况

万卷书的岩页中曾有过记载

但这个蛋和可能产下它的某鸟真的存在过吗?

我徘徊于蛋的上下文之间

始终没有看清楚蛋的模样。蛋

通常只活动于人们受惊后的不安

和恐惧中。我努力镇定自己

从死亡的咳嗽,到狼眼的冷漠焦点

揣测蛋的形状。首先

“怪鸟说”应该放弃,排除蛋的生物学成因

可以这样想:一个疯狂的大脑。针对人类的妄念

与需要,在纸的铺张平面上,下一个蛋!它的圆

恰好可以归纳我们的梦。蛋,从而开始框限,并影响

我们的生活。某种神秘之物的超智力游戏,拟蛋的反物质

在睁着眼的睡眠状态中俘获了我们。关闭科学系统。或者

根本就没有什么蛋,它

不过是被我们想出来的。把世界

圈定在某个封闭系统中的愿望

是蛋的前因。我们不过是它的

逻辑后果,仿蛋的类生物

诸多假想之后,蛋仍然不明确

为了完成蛋的构形

我只能循着蛋的踪迹

在书写的歧义中

复原它

我对蛋的观察

是从一个梦开始的

那些睁着眼睛形状怪异的蛋

以非常规的方式吸引了我的注意

其中,一枚蛋的裂缝中

长出一株植物(又像是手)

很可能是手。从蛋中伸出的植物手

到底向我暗示什么?

是告诉我:人是蛋的原因

或者,蛋是人的宿命?

鸡与蛋的悖论,变成了

人与蛋的悖论。在梦的背面

伸出蛋的植物手,曲着两根手指

直着三根手指。2是兑( ),3是离( )

离兑相叠为革卦( )。3+2=5,以5取爻

第5爻动,变为丰卦( ),主文章有成

离为火,兑为泽,水火相克。解读为

内心充满矛盾。离又为中女

兑又为少女,“二女同居

其志不相得”曰革。暗示我命中当有

一妻一妾,但妻妾不可同室相处

植物是我的命象,我本命属木

甲木为阳。木旺在东方。手指向北

北方是我的长生之地

一个梦和它的蛋,让我看到了

命运的蛛丝马迹。梦蜷缩进蛋中

一只巨鸟的羽翼顿时涂黑了天空

关于这个蛋

还流传着另外一些骇人的说法

它有时出现在睡眠上方

变形为某一种异类

在它落脚的地方,所有的植物

着魔般地奔向它,围着它疯狂起舞

它以抒情的方式集合追随者

然后叫他们去死

沙漠越来越沙,人类的秃顶

越来越光亮。它靠采食亲近者的

精血肥沃自己,一蛋独大

直到它的周围再没有其它的生命

它才还原为蛋

它有时变形为一朵玫瑰

在情人的怀抱里制造骚乱

有时又显形为一只乌鸦

用诡异的翅膀削弱蜡烛的信心

用天坑作为铸型的模式

借地缝作为潜伏的手段

蛋的变化,大到囊括整个宇宙

小到一只蚂蚁的决心

鼓动麦芒与风车作战。它窥视

并进入我们的内心

将我们收藏的记忆洗劫一空

它寄生在我们意识中

在动词和形容词上大做手脚

树冠摇晃,我们在悬荡的蜂巢上

望着星空胡言乱语……

随着传闻的广布,蛋越来越大

越来越古怪。蛋的不确定

使我们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

——是继续呢,还是返回

永远放弃你的追问?在半盏灯的

微暗中,守着一个睡不醒的噩梦

就像守着一个密封的瓦罐

不敢轻易打开。把困绕你的

蛋形异物暂时搁置起来

在丹顶的剧毒中研习阴阳之术

或者专事纯诗写作

用月光清流闲适你焦灼的灵魂……

忘却蛋是容易的,它本来就暧昧不明

但那些问题,与蛋相关的衍生物

总偃梗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一面镜子的无限深度包藏蛋的祸心

远离火的烛照。高雅的默许中

我听见血橙的痛,黄瓜的叫喊

花朵的粉碎性骨折。半夜醒来

蛋在黑暗中对我做着鬼脸

仿佛看不见的宿命之手

旋动一个球形建筑的疯狂架构

致命的水银溢出。瓷的面具凹陷

一个图式的尖端变形

橡皮图章,以压倒性多数

表决通过集体自杀条例

抽去软驱的视听版面一再被谎言屏蔽

和平的心情是被蛋的句法所强行改变的

人退缩时,羊皮露出了牙齿

蛋的问题依旧,并且在继续扩大……

大尺度的蛋于我们太宽泛了

我只能小尺度地谈论它

在有效的叙述范围之内

方式必须是简约的,可能的,具体的

蛋的表象圆而多肉,上面长满

刺状的眼睛,如同京剧中的花脸

这是我在一卷残损的帛书中看到的

其形状很像星命中不能冲犯的太岁

长满眼睛的一个巨大肉团

在它的藏身处凛然不动……

蛋不是太岁,这是可以确认的

但二者的相似之处总让人生疑

一转身的变脸,蛋又生出别的歧义

一个字的误读,一种心理的背叛

射杀飞鸟的弓是弧形的

孔丘的马车后面紧追着一个蛋形巨物

(这是曲阜的一组观念雕塑)

老孔和他的学生,随后不见了

巨型蛋转而追撵我们

还有那些空转的轮子

从车辐上脱离下来

代表历史的伟大方向

神谕中悬浮的虚词

在龙马背负的河图上,中国很小

皇帝却很大,大到看不见村庄

和市井,率土之滨,莫非皇袍上的

鸟雀与云纹。蛋有多少种花样

世界上就有多少种完美的魔鬼训练法

根据哥德尔的怪圈理论,临摹

蛋的虚拟图像:随机大小的

任意改变的,上下折叠的,内外

翻转的,方圆互变的……

蛋在描述中

和我玩测不准游戏。我被蛋反动着

蛋在快要成为蛋时突然变成了非蛋

延宕出演是毫无意义的,哪怕等到

最后的审判。蛋终究会说服自己

在它加速腐败的肥胖中现身

我写这首诗时,尽量保持中庸立场

避免评骘压倒叙述,以便

在与这个庞然大物的对视中

看清自己的真实处境。随手画一个圆

在冥想中与蛋遭遇:蛋的内层

还是蛋,一种疾病,一锅煮不开的水

好多熟悉或陌生的脸孔,在水锅里

翻滚着,做出怪诞的表情

却不见说话

用切身的痛感追逐它

用流血的伤口圈住它,使它喊痛

让它在覆亡的惊恐中露出嘴脸——

一个人面蛋身的装置物,在人们

心里安上一个法轮,让它旋转

铜镜中的第一只眼,熟悉蛋的

内部情况:蛋不是光,是上帝的反面

夜中夜。以人作为实验品,蛋建起

一座座极乐园,依照统一的蓝图

它的弹性恰好能容纳一个主义

大小与某种观念相仿

有时自称寡人,有时代表群众

翻译体的魔爪,深入汉语的柔软腹地

使我们成为无家可归者

现在,我大致知道蛋的藏匿方式了

但我仍不敢触动它。一位僧人

曾经告诫过我:谁看见蛋

或说出它的藏身之所

其人必遭横祸,且祸连九族

除非你早有准备——

在看见蛋之前,首先刺瞎自己的双眼

在说出蛋之前,首先咬断自己的舌头

——追踪蛋!接近蛋!目击蛋!

抓住蛋的尾巴。蛋遮蔽我们

使我们看不见它,就像看不见自己的脸

——确认蛋!见证蛋!复制蛋!

抠出蛋的钢铁心脏。蛋仿造我们

使我们找不到方向,就像摸不着它的

具体,从手纹的分歧处辩证,在汉字的

言外释义,总相信会出现奇迹

一如鸽子抓住天空的弱点

抓住蛋的籍贯和身份

从蛋的转义、歧义和引申义

扩大布控范围,借助借辞手段

招魂术、炼金术,外加蒙汗药

和政治思想工作,找出那具无头尸身

或者只要那颗头。蛋就隐藏在腐尸里

进入蛋的射程,危险逐渐增大

——抓住蛋!解读蛋!说出蛋!

扣动梧桐的扳机。子弹中途折回

蛋完好无损;射中的竟是你自己……

在我惯用的后设写作中,蛋原本是

很容易藏匿的。经过天堂的胃痛

鸟变成了蛋中鸟,蛋变成了飞蛋

谁创意的盲哑协会?用心缜密的

陷阱,栽种植物人的园艺场

看见和说出的酬劳是如此丰厚

必要的失明与噤声

蛋的反逻辑使蛋不被触动

犹如花朵用香气击倒蜜蜂

我们在蛋的控制论中忘记了言说

学会了熟视无睹。谁代表谁啊?

蛋的惯性指令鹿代表马。镰代表庄稼

划破天空的女人代表抽水马桶

而蛋自然代表我们。蛋使世界

一分为二,我们在蛋中合二为一

石头打不破蛋,石头是蛋的

另一种变体,理由充分的

逻辑错误

蛋的优生学改变我们的举止

用胃思考,用膝盖弯曲表达敬畏

视觉切割光明面。嘴只表示吃

蛋关爱我的方式很奇特

它不喊叫,也不靠近我

只在我的周围放置许多眼睛

使我们在无遮拦的现状中互相关照

我们在集体眼光的匿名注视下

从不习惯到习惯。蛋配送的公共标准

终于把我们变成了自己的思想警察

一座透明的玻璃建筑,迂回曲折的

走廊,连接许多单元的甬道

我们在上帝的盲肠里彼此看见

却永远走不到一起

我们被困在蛋中,蛋规定我们

相互为蛋,并且功能

是该你作出决定的时候了

蛋的圈围越来越小,已能隐约看到

梅花的鹰犬,在灵魂的左侧出现

回头的路已完全断绝

万华生齿的季节,金鸡在雨中

花开花落,风景异常险恶

我们的四肢被任意弯曲,成为

动植物的杂交变种。在蛋的

决定论中,一切都是蛋生产的

悠悠万事,惟蛋为大。蛋说

要有皇帝,于是就有了皇帝;蛋说

要有刁民,于是就有了刁民;蛋说

要有兵戈和杀戮,于是又有了

兵戈和杀戮。文字狱和思想罪

是随后才命名的

蛋的文体学,用仿真的

语言蛋窃据人道的各处要津

栖身于蛋的极乐园中

蛋用它的减法修改我们。蛋说

精神是有害的,我们转而崇尚物质;蛋说

思想是多余的,我们自动变成白痴;蛋说

自由是乌有的,我们由衷地赞美牢笼

蛋的语法继续规范:删去

多余的场景、独白和注脚

把我们变成蛋的同志

千人一面、万众一心的混蛋和蠢蛋

每天睡前的填空练习——

不是(母鸡),是(蛋)生下我的

不是(父鸡),是(蛋)哺育我的

风筝落地时,根脉骤然剧痛

临终的斧斤是迟钝的

马上就要进入蛋的现实了

一番生死考量之后,蛋

返回它的要害,用旗帜包裹起自己

摆出小米的姿态。所谓的伟业

是拟古的,车骑拱卫的亡灵

以笔锋刻毒的遗诏

为下一次庆典安排华宴

从黄土窑洞苏醒的蛋,把祖国

放在一口大锅里熬成艰苦的稀粥

蛋中盘踞的真理,变形为工业

与农业的象征符号,暴力的

普遍形式,把知识变成份子

使阶级成为敌人

用蛋的血统论验证蛋的血统

纯正的亚麻色,CP型(和人类的血型

不同)。蛋的机制,反人性的巨大试管

把儿子变成立场,把父亲变成路线

使情侣成为彼此的告密者

蛋的行为学

在它的版图上推行魔幻现实主义

用一百种草本引诱我们开花

用一百只鸟鸣引诱我们说话

然后把我们和花朵、鸟儿一起收进

它的瓶子,就像每一个魔术师所做的

蛋的牙齿紧紧咬住基层

用户籍和档案把我们变成笼中鸟

随即在暗室里,用不同的笔墨

记录我们的心律变化

在黑名单上确定精神异常者

对你实行体贴周到的窃听

邮检和跟踪

在完成了对思想的合围之后

蛋开始大踏步前进。蛋口张开

一些钢铁的家伙被派出来

压向儿童的积木玩具

战车碾过,万念俱灰。热烈的死

使所有的悲愤显得苍白

为避开蛋的耳目,我借酒遁迹

佯装癫狂,在真理与谎言的空隙间

侧身而进,把井田安置在一棵树下

听春儿为我讲述谷子的幼儿时期

稻草人安插的钉子局部发动

蛋的幻影之手,仍然准确无误地

按响了我的门铃

……没有谁教过我如何躲避

这样的打击太新鲜了——

用戏谑的文字与蛋周旋,被蛋

一把抓住,紧紧攥在手里

蛋是一个灵物,有时睁着婴儿般的

眼睛,要我们热爱它

有时会无端的发怒,向我们显示

它的魔法:在它原地旋转

然后起身的地方,顿时会矗立起

由岗楼、高墙和电网拼写的环形建制

蛋规划的健康中心,以暴力嵌合的

强迫形式,直接插入我们的梦境

把我们的名字

牢牢地钉在狱政科石灰剥落的墙上

接着编号,排队,出列,入列……

新来的剃得不很彻底的光头

在那些或明或暗,排队入厕的光头中间

像一个个烧坏钨丝的电灯泡,开始

有些发白,渐渐变成同样的铁灰色

如同农民生产岩石,机器拷打

报废的齿轮,改造:用刺刀

矫正口吃;用超负荷的劳动

消除思想的歧义。硕大的白炽灯

忠实履行蛋的职能,昼夜

在头顶上亮着,暴力的光明能指

继肉体之后,进一步指向我们的睡眠

古拉格群岛的隐性章节

未公开的写实部分,继续在暗中

刻划我们。饥饿加入对话

意志在最后一刻陷于瘫痪

墙的格局近似于科幻,监内

还有小监,而那一圈石墙的外面

是更大的监区。无论走多远

蛋的功能都是有效的

对健康的考察

使我忽略了某些重要的变化

蛋趁我不注意时又一次变形了自己

加大叙述的难度。一部《变化之书》

随手翻到干宫第六课:晋卦

在先天易图的卦序中,蛋的变形

是有效的。晋的意思是“上进”

卦象( )是:“日出地上,万物

欣欣向荣”。这是蛋的黄金时期

蛋在我的体验中一天天变大

晋的综卦是明夷卦

明夷直译为“光明受伤”

卦象( )是:“日落地下,世界

沉入晦暗”。这是盛极而衰的征兆

蛋在我的恐惧中一天天变小

从日出到日落,卦形的转换

对应蛋的事业:经由亢奋的高潮

而走向美丽的破产

太阳城的幸福收获

违背蛋的初衷,黄金之果

纷纷坠落。蛋以不变应万变

关紧所有的城门,禁止邑人出入

我们在蛋的精心布局中

只能靠死灭的热情相互取暖

继续下一卦,干宫第七课

蛋知道,它的事业已步入令人沮丧的

剥卦时期。剥的意思是“剥落”

卦象( )是:“土剥山下,阴气上浸”

显示蛋的危机来自根基的腐蚀

剥的综卦是复卦。复的意思是“反复”

卦象( )是:“木动于土,一阳复始”

体会诡奥的卦变,蛋终于领悟了

变通的玄机:以万变求不变

在光明中固守黑暗的本质

抓住破碎的方向,蛋

开始它最富戏剧性的变形表演

把毒草变回香花,把运动变回

体育,把阶级变回劳动和人民

多么精彩的循环论呀!在蛋的绕口令中

我们的心情因蛋的变化而随之改变

蛋加大变形的力度:把权力

变成资本,把作风变成体制的下半身

调动情欲的积极性,大干快上

变不回去的尾巴,使蛋成为阴阳蛋

两种阴谋的最邪恶部分嫁接出

现实的恶果,被蛋标举和炫耀

蛋的遁词:在坚持中放弃

在固守中变异,只守住

金属的核心

不变

蛋的现象学继续转型

把希望变成品牌,把少女变成妓院

把诗人变成不法书商和盗版书

我们被囚闭在蛋的箱体理论中

随蛋的喜怒而上下波动

红三兵排列,虚假的上攻形态

权利在高位震荡出货,人民

在底部寻求支撑。与时俱变的

快感,使蛋获得了更大的弹性

代表A,代表B,代表C,代表自己

持续的变形使蛋变成了后蛋

成为后蛋的蛋依然是蛋

保持着捕鼠器的全部功能

不是猫改变毛色

是蛋同时变成了猫和老鼠

猫捉老鼠的游戏,最后

变成了老鼠捉猫

蛋在猫与老鼠的游戏中

走向了自己的反面:此蛋

已非彼蛋

黑马骑上白马,时间逆时针转动

伟大的蛋率领我们走向灯心绒的幸福

蛋呀!蛋呀!道路四分五裂……

多少个不眠之夜

我就是这样过来的。在蛋的变局中

守着一盘下不完的残棋

独自鏖战到天亮。棋盘上的变数

就像一个人的命运,难以把握

蛋不过是布局者,设下一盘棋局

让我们费尽心思,它的座椅

却始终空着,永远虚位以待

不在现场,但能控制全局

点燃一支蜡烛,把小小的光明树

投向虚无深处。蛋依然规避我

拒绝透露真相。那么,蛋是乌有的吗

是我在书写中建造了自己的心狱?

灵魂的监护者高高在上

不等我想清楚,它已知道了

我的意图。蛋的异动

顿时使我头痛欲裂。我知道了

蛋的巢穴极可能就在我的肉体中

一根毒刺,一个悖论的盲点

使我成为蛋的肉身。蛋的完形

是以耗损我的生命为代价的

在我动笔描述蛋之前

蛋已先验地占有了我。蛋的介入

一开始就决定了这首诗的解读方式

蛋通过我写这首诗

其实是蛋在写它自己的简史

在汉语言的框架中,我不是蛋的

简体字,而是被误写的错别字

游离于蛋的体制之外

既不能摆脱蛋的语法,又不肯

进入蛋的语境,只能以肉体失败的

惨痛代价,剥离蛋的附体

把蛋打回原形

……删除蛋的意象之后,头顶的天空

并没有坍塌下来。蛋回到它的黑暗中

独自演绎着,不时用头痛警告我:

不要离它太远,但也不可靠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