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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

作者:曾淑美

我穿着阿根廷来的绒布裤

穿过装满晚霞的巷弄

同志们住在木棉树旁

枝头花朵一样高的阁楼上。

那阵子我们倾倒于革命

蓄长发留胡子,故意做爱

心思远涉一个出产热血和虚无的地方

灌木丛里窝藏肯纳竖笛的悲音

总是当星星开始挪到地球的另一边

我们在窄窄的床上伸展久蜷的双脚

我的爱人拥抱我,哀愁得

仿佛托洛斯基拥抱垂死的驯鹿;

他的决心发着痛正在胸口剧跳

我不禁也耳闻了

数计人民群众的呼声

永远年轻你要不要

向沉闷的世界丢一两颗炸弹?

永远年轻我要不要

把雏菊插进发火的枪管?

战争与和平忽近忽远

Bob Dylan忧郁地占领了半座墙壁

他的眼睛是蓝的头发是卷的

我们房间最大一张海报,美国进口。

和着酒精大麻,最后

一支抗议歌曲被倒进舞池了;

我感觉脚趾眷恋着光滑的地板

没有勇气向坎坷问路。

何不为这青春的废墟尽情一舞?

我的爱人拥抱我,步伐踯躅

仿佛地球将沿着我们的脚跟分裂

我穿着阿根廷来的绒布裤

等待三月跌落婉转的臂弯;

当木棉花朵艳恹、饱满得

几乎打出嗝来

仿佛门后仍将有人应声而出。

有一阵子我们热衷过革命

差一点就有所行动,真的,

秘密旗帜乃是以锁针密密缝成——

平原上,群众始终没有出现

我们的天空被雷雷鞭打、解构

梦想与困厄,一场雪雪纷纷……

我受命于消沈前夕最后的温爱

在此寂寞、寂静

连声音都虚脱了的雪地上

不断虚构着各式各样的情节

以传述一种毕竟真诚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