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怨
作者：陈大为
埋怨 像颗粒很粗的磨砂
在追捕 想铲平
都市脸上大大小小的问题
然而粉刺顽劣
老是长在诗的边缘
好比青蛙埋怨它的井
我们喜欢埋怨
接踵的公车和新闻
道地的老人和卤凤爪
工整的捷运车厢和马市长
连一丁点欣赏
都谈不上
有什么好埋怨的呢？
我们把几千个教授种在市区
长出台大师大和诚品
我们强调文化与高学历
偏偏神的旨意
栩栩如生
座落在相去不远的松江路
路人连一栋像样的大厦
都举不出
随手掏出几张
急急如律令的符咒
不说地址 可大家都懂
我们深信科学
的背面
永不过期的檀香
关老爷不容质疑的丹凤眼
在市区
关照我们皮包铁或铁包皮的命运
无数个例子
注释在生活艰涩加诡异的位置
我们不得不深信
教授们
誊写在黑板之外的冥冥
造化弄人如逗狗
给你跳蚤
给你骨 给你癞痢
再给你符 符上尽是读不懂的伪草书
在市区
车子得到新的无铅汽油和法律
神得到庙
人得到上上签
狗得到狠狠的一脚 和
包子大小的惨叫
我们在民权东路 边走
边埋怨︰便利店真够远
吃在嘴里
又埋怨︰好一个狗养的
速食主义者的春天
然后行经
三十家湘粤客闽日法美义的餐厅
持续埋怨 视而不见
在庙和大学并肩而立 互通有无
的市区
我们享用完
再用诗来凌辱所有的便利和工整
一体之两面
一鱼之三吃
诗人吐出四两油腻的笨选择
读者吞下五斤困惑的怪见闻
诗与事实私生的市区
我们埋怨一切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
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