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
在日落时分
那日出之时散去的又复追逐
常有人间的鬼魅
悄啮着影子
撕掳侵袭和甜腻的狡狯
直到我扑杀在那戟立的草野
身上的器皿轰然崩坠
额角倾圮
躯体像光明的固体瓦解
像混浊的清水迅速被地面收干
我消耗在你们当中
被你们的涣散的青春无辜地贪餍和享受
你们视为你们权利的占据
我怎能阻挡你们呢
而你们从未如此想过
你们连想也没有想过
一个人需要有那种无因之爱
那种没有其他人的宁静
幸福在天空中闪闪发光
也许一生只是为了它
只是短暂的一瞬
你们是永远不会知道的
谁又能责怪你们呢
我又能向谁提起
成千上万的人以为世界上本没有这种感情
于是一些人缩影为秘密
一些人完全空白
人生的端顶是这样锋利
使我的血淌下来
把雪山染成红色
紧紧地被落日抓住
聚集着存在着
等于从来不曾有过
我化身为两条濡沫的青鱼
提炼为人中的人
一场枉然之雨
常有鬼魅集中在有鲜血和气息的地方
那带有花朵、摩电之光的平台
急速地旋进
粉碎在视线上
迅猛地向后倒去流逝在望眼
是谁向我们许诺了孩子们将重新开始
开始于明天
而这种鬼魅这种鬼魅依然如故
我们如此长久地看见灵瑰
伟大的生命耗损为伟大的幽灵
我们的道路从幽灵里来
就像动物从雾里来
在晶体风化之前
水流便已注入它开裂的空壳
鸟群啄落的种子
和一只游走的扁蟹
或寄居于其它生命的甲贝
或自树洞中探出一枝乌桕
红蜂颤抖着
把后代注射在螟蛉之中
这微小的剧战是一则寓言
摇撼着广大的世界
一种语言未及消失便被新语淹没
一种死亡未及死亡便已脱胎
在得睹天光之日
我发现死亡在延续
最可怕的乃是这个活死亡
真正牺牲做为陪葬的
只有我的躯体
躯体的语言是人类的语言
一去不复回来
迅暂不可即离
如此之美
那火红的浓密的响彻了天宇的声音
那巨轮
以及熔化而穿透的火眼
没有回声无视回声
那焰与蜜包容着的巨流
本不是诋毁赞美应和或议论
我注视它烧穿了我的双眼
我的激情自它而来
在我看见它的那一日
周身的颤抖使它喷燃出珥冕
在它绚烂的呼吸中我触目地看见
赤裸的大地
和舒展着双手汗湿两鬓
温暖行走的爱人
红艳而丰美的胸口
细腻的阴影
来与去之间的充沛
这落日光闪闪地烧灼着
淋漓着鲜血
眼睛清彻地宁静着
倾注于我的面颊
她想着面颊新鲜放射着空气
这落日滚滚奔驰
扫过苍茫
把万里之外的望眼映照出来
自桥洞之下俯视着
我似乎陷落在这嚓亮的巨体中
开启一幅迎风的窗子
不可关闭的窗子把我的肢体切开
在呼吸的吹拂大地的摇撼河流的奔涌
与那万里长风的每一束梢末的挺进中
随落日的吹拂摇撼和奔涌
把我辟为一片阳光照耀的欲海
一片阳光照耀的智慧的花园
吊塔上的红星
正和悬臂上的红星一同摩顶开花结果
这生活的迅暂与真如
我满怀着它
站立在大地的旷声中
高压变电的火花成串地掉落在宁静的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