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二
作者：骆一禾
那边是谁
你兽面吞吐浪花
满脸沉寂着的红太阳
那海湾里游走于乱石丛中的水光
急骤地闪烁着波迥
不安地躁动着
一团醒目的液体白亮地消失
把我的双手隐去
把我的智慧的黑眼记在心底
一场大雨扑面而来
两条落沙的裸鱼投入水中
轻盈地站立
我正站在你的面前
注视着宽阔的河口把水流注入海面
那水流是要归海的
而这骄傲的海洋是从水里来
我在这里
倾听你后背传来的涛声
我周身的颤栗是涛声的颤栗
那大海原是倾覆的
只有那无形无影的大水
迎接着阳光以它的面颊
无边无际
是它的欢笑使我震动
没有谁
能像水那样原生
那是无辜是赞美是人中之人是赞美
我们的生活
都是磨洗过的
那倾覆的车辙画在我的脸上
我的眼睛是你为我忍着的两只清水
我用它盛起我的身体
在白马的飞逝之中
你的黑暗使我满手的明灯了然
然后你紧紧关闭
使我的桥梁暗淡无光
一万重饱和的海水沸动不息
天上有一队匆匆的白云
地上有一队鲜红的漫长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