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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看1995年的合影

作者:冯永锋

有人揭走胶布,可伤疤依旧停在脸上。

我那漫不经心的弟弟,有着松鼠般

的好奇心,总是穿着小得不合身的衣服,

涂着与年轻人不合群的颜色。

他钻进书堆,打开的却是

一本影集,揪出张十寸黑白照片,

说,看,这上面有你。

那上面真的有我。我站在最后一排,

前面是系里的主任、专业的老师,

周围是同班同学——包括那位因病休学

两年的男生。我在上面眉头紧皱,

留着今天才有的病容。

明显看出,我心怀不满。

当时是六月,夏天正快乐地穿起泳衣,

在空中练习自由泳;改革的大楼已

经封顶,大人物都有希望住进一单元;

业余的酗酒,正大力丰富难忘的友谊;工作

都已明确,即将转入紧张的运营。

我的身体那时还很棒,我的名字

从没占用校警的办公时间。

作为传统文化的运输线,我还没

吃惯中华文明的套餐,就传染上了该国的理论

肥大症,使汉语的街巷加倍臃肿。

秩序涌起差错的排浪,需要出动

大批警察和手缠红袖章的老人。

没有人敢说清真相。没有人诊断出

是偏执狂还是失心疯,也没有人对受害者

说声“对不起”。这张俊俏的脸,居然

回归不了母校的腹腔。仿佛年轻是年轻

人的过错,生病者才有权悲伤。

我本来心怀恐惧,猜疑那个

不足40户的闽北小乡村一次性

把三兄弟抛进古都是不是会遭天谴。

在结果一步步证实之前,我得

努力奔走,一次次登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