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作者：于坚
那一年春天高楼盖起来了
老四合院大树上最后一个窝
鸟儿已经飞走拆房子的人在树下闲聊
那是外婆浇水的地方六十年来
总是在清早我们还躺在床上
梦见一只船正在吃鱼
象黎明一样轻巧她打扫房间
那么干净清新像是供品
抹桌布晾在门后面条已经煮好
她的一只草墩卧在树下
那群白鸡在四周周啄食
拆房子的人在树下闲聊我们搬家
从华山路搬到翠湖另一个门牌
另一种邻居从另一道大门进去
把老家具抬上五楼
外婆坐在驾驶室抱着水壶
大家出出进进忘记了那只草墩
从前它讲过很多鬼故事
在十五的月光下它紧紧搂住我们
大家出出进进忘记了那块抹布
从前它可是一只春天的蝴蝶
绣在荷花之上使蜜蜂们迷惑不解
外婆坐在驾驶室抱着水壶
老妇人系着黑围裙脸上刻满篆书
往昔的痕迹一丝不露
只写着典章和教诲令人生畏
某种想法在后代们心头一闪
一列火车在某个车站停了几秒
企图越轨邪恶的几秒不可告人
外婆坐在驾驶室抱着水壶
完美而自在安静而慈祥
当家人把她抬到创收她已逝去多时
她睡在新房里四壁洁白
显得非常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