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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勒不隆,冬日

作者:张善颖

冬日的毛勒不隆,阳光

很少晒在修士们苍白的脸上

俗世的弟兄,他们仍然是

修道院生计的唯一依靠

他们也都像他,用肉躯抵抗严寒

偶尔贪饮一杯葡萄酒取暖

用打颤的舌尖喃喃祷告

几乎就要冻僵硬化的福音

“我我我我们在在在

天天上的的父父父父父父父……”

只有我们在天上的父的儿子,只有他始终坚持

一个人待在十字架上,别扭地伸展两臂

直到筋脉浮露,指节弯屈,开始呻吟

他的长发,从像石化了的珊瑚一样的桂冠披挂下来

他的右胁有一道刀口,血液从那里流经鼠蹊

大腿内侧、小腿肚,直到和脚背上的钉伤一起

沤向趾间。他的两眼无助地看着前方

一面石墙和一架比例匀称的管风琴

“谁弹、弹什么曲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让石墙外面的人都知道我在这里,受苦”

就在这里,十六岁的贺德林写下情诗

和修道院执事先生的女儿订下了

后来又取消了的婚约,贺德林说

这里狭促地令人喘不过气来。

在他之前,克卜勒也待过这里

克卜勒说他在修道院的日子

因为忧虑而几乎要憔悴了。

赫塞干脆在十五岁的时候越墙逃了出去

“只有赫塞最聪明,他最清楚

修道院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

一般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忍受饥饿

最可怜的是排在最后面的那个弟兄

他必须赶在院长满足地放下餐具之前

把握每一口吞咽的有限时间

他是,在用餐的时候仍然不停地

在内心奋力祷告的,唯一的人

“让院长沉思生命的意义吧,让他在

面对永生的刹那,咀嚼,哦,不

告解,谁将有最后的机会进入厨房呢

喔,我的意思当然是,天堂,阿门”

天堂的大门就在乐园不远的旁边

导览的费用是每个人两块欧元

冬日,毛勒不隆的修道院没有几个访客

我们是其中来自最最遥远的,台湾

一个同时被两个政府宣称拥有主权的

什么都很难说清楚的,一个地方

上帝在那里并没有太多的子民

他的神威因此也不特别派得上用场

偶尔,洪水和地震被视为是一种征兆

“那是对你的惩罚”,人们指着别人说

但是,对谁的呢?只有他心里明白

最不该畏惧惩罚的,最畏惧惩罚

他们什么都没犯下,却每天祈求原谅

而那些最该畏惧惩罚的,什么也不怕

他们心中坦荡地就像,阳光

晒在冬日的毛勒不隆,修道院的谷仓

几百年过了,谷仓已经不再是当年的用途

“当我必须躺下的时候,我不在乎躺在哪里

我躺下的地方,即使是刀山油锅一样的

地狱,我也不在乎”,他们的心一横

他们说的,我相信他也都听到了

那样的人是不可能永生的

“那么,还有永恒的惩罚吗”

只有他始终坚持一个人在十字架上

上帝的旨意原本就不容易确定

“我在两千年间所看见的人性

并不能证明什么”,只有继续等待

让那些受不了的人离开。

就像克卜勒、贺德林,或者赫塞

我在毛勒不隆只有短短的半个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