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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每次回家，它在前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我出门后它才出现，霸占我的生活，

学着我照镜子，刷牙，梳头，活脱脱一个真我。

我们在黑暗中撞个脸对脸，它像一阵风，

把门吹开，悄无声息走进来。

2

自我介绍，是介绍它还是介绍我？

我的名字也是它的名义，但它抗议。

名字是父母的意识投影，我是双亲结合的复制品，

它有另外的母亲。

它走我从没走过的路，获得一次新生。

它看见照片中的形象和镜中相反，恼怒不已。

它看我和别人吵架像看热闹。

它是另一个宇宙的我，像参商一样永不见面，

它偶尔一次出现，是当我发现镜子的自己有明显差别的时候。

我拉屎，它在一旁等候，我吃饭，它先吃，

它在我灵魂上一秒把我叫住，在梦里彻底和我纠缠不清，

我把他当做敌人，有时当做自己人。

它看见我看不见的，它看见世界是倒立缩小的，

它看见电磁波穿过身体，

它看见气味黑压压像一群蜜蜂，它像蝙蝠一样发出信号，

它是母性，弥补我是男性的不足，它变化多姿，弥补我的单一性。

“我”本身就是宿命论，它是我无限可能。

它没有性别，没有形态，像水。

我让它代替我作恶，我和它撇清关系，自我检讨，狠斗私字一闪念。

我思故我在。不，那是我思故它在，或者它思故我在，它思故它在。

我思考着它，它思考着我思考它，我思考着它思考着我思考它，

互为深渊，一望无际。

3

它当着我是人，背过去是鬼。

它时刻在我心里掣肘，让我陷入死胡同导致口吃，

最后只能自言自语：和它对话。

它让我时刻保持正人君子，

如稍有偏差，它命令我立正，写检讨

于是我在白天读汪国真，

夜晚读西川和臧棣。

终有一天我们会在黑暗里扭打起来，从此谁也不理谁。

黑暗中有什么在追我

我逃跑，前面铁栅栏锁住了。

一群猴子在里面冲着我笑。

它追上来朝我射击，朝我嬉皮笑脸

4

我能听到无声呐喊，地震台检测不到的震波，

蚂蚁叫，蚊子哭，那是它哭。

它笑起来像个孩子，哭起来像笑。

它喜怒无常且毫不见外。

绵羊剃光毛后得像个无辜婴儿，

贵宾犬理发后活脱脱路易十八，

而我剃光后，露出它的本相。

我看着昨天的我在击打今天的我

今天的我哭得像个孩子。

昨天我在旷野的寺庙徘徊。

睡着后“我”消失，它依旧存在，

它是影子原型，阳光下，它黑暗属性没有变。

如果心灵是属于你，灵魂仍是它的。

它游荡在我之外，于是人类才能沟通，它们相互碰撞，

成为道、佛法、逻各斯。

有了它，扁担两头才平衡。不然头太重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