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鸟底赞颂：十二
作者：俞平伯
永远不知道空气是什么，
鱼永远不知道水是什么；
因为鸟毕生在空气中翱翔，
鱼毕生在水中去游泳。
众生底茫昧，即为着不能外乎众生之故
生是茫昧底根源哟！
众生之一的人生，
“觉醒”当然是个“梦”了。
但在梦中的，
又怎么能分辨什么是梦不是梦呢？
也想是为这个缘故，
觉醒了底调子在人间，
时常唱得这么高高的。
最可爱的是知道哟，
最靠不住的也是知道哟！
自知呢，
更可爱了，更靠不住了。
我们既承认它是一种绮语，
又热烈地去希望，企图它底实现，
更可要咒诅那失望的悲哀。
上帝对于他爱子底骄纵，也着实为难了。
他觉得这孩子实在太淘气了。
他留下机会给他们，以外便都不管了。
他也只有一条路哟！
然我为人生，不得不赞颂这迷途的鸟。